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苏嫣嫣开始收拾书包。

她先把数学书塞进去，又把错题本放进去，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的周泽楷也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快不慢，像是特意在等她。

苏嫣嫣没看他，低头把拉链拉好，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跟她隔了两步距离。

她没回头，心跳却快了半拍，出了教学楼，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苏嫣嫣拉了拉校服外套，往公交站台走。身后那个人一直跟着，不近不远。

到了站台，苏嫣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泽楷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也坐这趟车？”苏嫣嫣问。

周泽楷把盖子拧回去：“嗯，顺路。”

苏嫣嫣没说话，转过头看车来的方向，车到了，人很多。

苏嫣嫣上了车，往后走，抓住了吊环。

周泽楷跟在她后面，没去别的地方，就站到她旁边，也抓住了吊环。

车子启动的时候晃了一下，苏嫣嫣往前打了个趔趄。

周泽楷的手很快伸了过来，虚虚地护在她肩膀前面，没碰到她，但拦住了她往前倒的势头。

“站稳了。”他说。

苏嫣嫣嗯了一声，抓着吊环的手指紧了紧。

他站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

车子又晃了一下，苏嫣嫣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周泽楷的手又伸过来，还是那样，虚虚地护着，没碰到她。

苏嫣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一直在加速。

车一直开，路灯的光从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周泽楷站得很直，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但她知道他在注意她，因为她每次晃的时候，他那只手都会下意识地抬一下。

到了站，苏嫣嫣下了车，周泽楷也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马路，走过巷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小区门口，苏嫣嫣停下来：“我到了。”

周泽楷也停下来：“嗯。”“谢谢你送我。”

“顺路。”他说。

苏嫣嫣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泽楷还站在路灯下，看见她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苏嫣嫣赶紧转回去，快步往家走。

第二天早上，苏嫣嫣进教室的时候，姜浅浅已经到了，坐在位置上吃面包。

“来了？”姜浅浅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又坐公交回家的？”

“嗯。”

“周泽楷送你没？”

苏嫣嫣没说话，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姜浅浅凑过来：“送了是吧？”

“他说顺路。”

“顺路个屁！”姜浅浅咬了口面包，“你家跟他家差十万八千里，他顺的哪门子路？”

苏嫣嫣低头拿书，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苏嫣嫣和姜浅浅换了运动鞋，往操场走。

到了操场，体育老师吹哨集合，说这堂课和隔壁班一起上。

苏嫣嫣往旁边看了一眼，隔壁班的人也站在那边。

周泽楷站在队伍前面，穿着深蓝色运动服，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姜浅浅用胳膊撞了撞苏嫣嫣：“看见没？隔壁班。”苏嫣嫣没回答，眼睛却往那边瞟了一下。

体育老师说今天先跑两圈热身，再自由活动。

苏嫣嫣跟着队伍跑了起起伏伏，两圈下来有点喘，和姜浅浅一起走到树荫底下坐着。

太阳有点大，晒得水泥地热烘烘的。

姜浅浅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回来，扔给苏嫣嫣一瓶：“喝点。”

苏嫣嫣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往操场上看。

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周泽楷也在，穿着深蓝色运动服，陈哲运着球往篮下突破。

他跳起来投篮的时候，衣角掀起来，露出腰侧一小块皮肤。

苏嫣赶紧低头喝水，假装没看见。

姜浅浅在她旁边笑：“咋了，喝水也能呛着？”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太阳晒的。”

“哦，太阳晒的。”姜浅浅把吸管咬扁了，“那你为啥一直往篮球场那边看？太阳也在那边？”

苏嫣嫣没说话，使劲拧瓶盖。

这时篮球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周泽楷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树荫这边。

正好撞上苏嫣嫣的眼神。

苏嫣嫣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水。

她能感觉到他停了一下，然后才转开。

“他看你了。”姜浅浅在旁边说，语气很得意。

“你别瞎说。”

“我瞎说？你刚才自己都看见了还我瞎说？”姜浅浅笑了一声，“苏嫣嫣，你俩这眼神，都快拉丝了。”

苏嫣嫣脸更红了，站起来：“上课了，走吧。”

“哪有上课？还没吹哨呢”姜浅浅拉着她坐下来，“你急什么？”苏嫣嫣只好又坐下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过了一会儿，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集合排队。

苏嫣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队伍里。

她没往篮球场那边看，但她知道周泽楷也在往这边走，因为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嫣嫣收拾书包。

姜浅浅也收拾好了，站在她旁边：“今天一起走？”

苏嫣嫣正要答应，姜浅浅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挂了电话：“不行，我妈让我去接我妹，今天不能陪你了。”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你路上小心。”姜浅浅背上书包，“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就跑了，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的。

苏嫣嫣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橙红色，她慢慢往校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跑上来。

“苏嫣嫣。”她回头，看见周泽楷背着书包跑过来，喘着气：“你今天一个人？”

“嗯，姜浅浅有事。”

“那正好，”周泽楷说，语气很自然，“顺路，一起走。”苏嫣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往前走。

周泽楷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过巷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叠在一起。

苏嫣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他影子挨在一起，心里那块地方跳了一下。

周泽楷没说话，她也沉默，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他走在靠马路边上，像是故意把她护在里面。

到了小区门口，苏嫣嫣停下脚步：“我到了。”

周泽楷也停下来：“嗯。”

苏嫣嫣抬脚要走，又停住了：“你家……真的在城西吗？”

周泽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前在城东，现在在城西了。”

“什么时候搬的？”

“昨天。”

苏嫣嫣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昨天也说的昨天。”

周泽楷摸了摸鼻子，脸上有点红：“反正就在城西了。”苏嫣嫣没再问，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到单元楼下，她看见许莲正站在门口晾衣服。看见她，正要说话，余光扫到了周泽楷。

周泽楷还站在小区门口，没走。

许莲问：“那是谁？”

“同学。”苏嫣嫣说，脚步没停，往楼里走。

许莲没说话，看着她上楼，苏嫣嫣进了屋，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拿起笔，写了一段话：

“今天体育课和隔壁班一起上，周泽楷打篮球，投进了三分球，他回头看见我了。

放学后姜浅浅先走了，他又说顺路送我回来。

我说你家真的在城西吗，他说昨天搬的，但昨天他也说昨天搬的。

我知道他在说谎。但我没拆穿。”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窗外，夕阳已经落完，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

苏嫣嫣趴在桌上，脸枕在胳膊上，嘴角弯着。

楼下传来许莲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上楼。

“嫣嫣，吃饭了！”

“来了。”苏嫣嫣站起来，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