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的时候，影厅的灯亮起来，苏嫣嫣低着头站起来，眼睛还是红的。

段淮声走在她身边，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商场，夜风吹过来，苏嫣嫣打了个哆嗦。

段淮声看了她一眼，脱了外套递过去。

“不用，我不冷。”苏嫣嫣说。

“你抖了。”段淮声把外套塞给她，“穿着吧，别感冒了。”

苏嫣嫣没再推，披上外套，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她低着头往前走，段淮声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地铁站。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嫣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发呆。

到了站，段淮声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就几步路。”

“我送你。”段淮声说，语气很坚持。

苏嫣嫣没再拒绝。

两个人出了地铁站，沿着马路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苏嫣嫣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听到段淮声的脚步声就在身后。

到了出租屋楼下，苏嫣嫣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段淮声接过外套，看了她一眼，轻声问：“你还好吗？”

苏嫣嫣扯出一个笑：“没事，谢谢你。”

段淮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嗯。”

段淮声拿着外套，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嫣嫣还站在楼下。

他摆了摆手，然后彻底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苏嫣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上楼。

推开出租屋的门，屋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床上的被子没叠，地上还有昨晚的纸巾团。

她没开灯，摸黑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给姜浅浅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喝酒。”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姜浅浅就回了：“等我，马上到。”

苏嫣嫣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这就是姜浅浅，从来不会问她为什么，也不会劝她说别喝了，她只说等我，马上到。

她坐在床边等着，过了一个字，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苏嫣嫣去开门，姜浅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拎着一塑料袋东西。

“走吧，去酒吧。”姜浅浅说。

“去哪？”

“我订了包间，没人吵我们。”

苏嫣嫣愣了一下：“你都订好了？”

“你数数你说‘我想喝酒’这句话，我这辈子听了多少回了？我还不懂你？”

姜浅浅说着，伸手拉住苏嫣嫣的手腕，往外走，“走，今晚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苏嫣嫣被她拉着下了楼，两个人打了辆车，司机问去哪，姜浅浅报了个地址。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苏嫣嫣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排排路灯往后退。

到了地方，是一个开在巷子里的小酒吧，门面不大，里面别有洞天。

姜浅浅显然来过，直接拉着苏嫣嫣穿过吧台，走进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暖黄色的灯。

茶几上已经摆了一整排酒，啤酒、洋酒、鸡尾酒，什么都有。

苏嫣嫣看着那排酒，愣了两秒：“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姜浅浅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一包湿巾、一盒胃药。

“经验之谈，你每次喝完酒都要吐，吐完又要哭，哭完还要胃疼。我先备着。”

苏嫣嫣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姜浅浅开了两瓶啤酒，递给苏嫣嫣一瓶，自己拿着一瓶：“来，先走一个。”苏嫣嫣接过酒瓶，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口。

啤酒是冰的，顺着喉咙往下滑，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你点歌唱不？”姜浅浅指了指包间角落的点歌机。

苏嫣嫣摇头。

“那我点。”姜浅浅站起来，走到点歌机前，翻了一首老歌，音乐响起来，是周杰伦的《晴天》。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苏嫣嫣听着前奏，眼眶就开始热了。

姜浅浅拿起话筒，对着屏幕唱起来。

她唱歌不难听，但也不算好听，就是普通人的那种，跟着调子走，偶尔还会跑调。

但她唱得很认真。

苏嫣嫣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唱，手里的啤酒一口接一口。

姜浅浅唱完一首，回头看她：“你怎么不唱？”

苏嫣嫣摇头：“你唱吧，我听着。”

“不行，今天你必须唱。”姜浅浅走过来，把话筒塞到她手里，“唱一首，唱完就好了。”

苏嫣嫣握着话筒，手指有点抖。

姜浅浅又点了一首歌，还是周杰伦的，这次是《安静》。

苏嫣嫣盯着屏幕上的歌词，音乐响起来，她张了张嘴，没唱出来。

姜浅浅坐在她身边，没催她。

苏嫣嫣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只剩下钢琴陪我谈了一天，睡著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

唱到第三句的时候，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话筒上。但她没有停，继续唱。

我想你已表现得非常明白，我懂我也知道，你没有舍不得。

苏嫣嫣唱着唱着，声音开始发抖，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越唱越大声，像是要把心里什么东西喊出来。

姜浅浅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瓶陪她喝。

一首歌唱完，苏嫣嫣已经哭得不成样子，话筒掉在沙发上，她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姜浅浅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了。”

苏嫣嫣趴在她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因为你在跟他告别。”姜浅浅说，“告别就是很疼的。”

苏嫣嫣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她从姜浅浅怀里退出来，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

姜浅浅也没拦她，就陪她喝。

两个人喝了大半个钟头，茶几上摆满了空瓶。

苏嫣嫣的脸红得厉害，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她还在举瓶。

“够了，”姜浅浅伸手去拿她的酒瓶，“再喝你要进医院了。”

苏嫣嫣躲开她的手，又灌了一口：“让我喝。”

“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不够。”苏嫣嫣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还不够…我还记得他…我还记得…”

姜浅浅看着她，没再拦。

她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酒瓶，陪她喝。

又过了十几分钟，苏嫣嫣突然站起来，踉跄着往包间外面跑。

姜浅浅赶紧跟上去，看见她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开始吐。

苏嫣嫣吐得很厉害，胃里翻江倒海，什么东西都吐出来了。

她趴在马桶上，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得要命。

姜浅浅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递纸巾。

苏嫣嫣吐完，坐在马桶旁边的地上，靠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水渍。

“这次，”她说，声音哑得厉害，“这次，我们真的没有未来了。”

姜浅浅看着她，没说话。

苏嫣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是那种哭都哭不出来的平静。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睛红肿，声音很轻。

“我以为我还会有机会

我以为我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追上他，可是没有用了，他结婚了，他有自己的生活了，我跟他之间，隔着一条河。”

姜浅浅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那就别游过去了。”

苏嫣嫣看着她。

“在河这边待着，”姜浅浅说，“这边也有人等你。”

苏嫣嫣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再哭出声。

她只是低着头，让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砖上。

姜浅浅扶着她站起来，苏嫣嫣腿软得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姜浅浅身上。

姜浅浅一手扶着她，一手掏出手机订了个酒店。

“不回去了？”苏嫣嫣问。

“你吐成这样，回去谁照顾你？”姜浅浅说，“我订了个酒店，今晚我陪你。”

苏嫣嫣没说话，任由姜浅浅扶着她走出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