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见的不一定是周泽楷。

她梦见的是那条路。

那条高中她走了三年的路，那条有梧桐树有阳光、有他背影的路。

那是她的青春。她放不下的，可能是那个曾经有人愿意顺路送她回家的自己。

苏嫣嫣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去倒水。

下午的诊所有点忙，她连着看了三个患者，一直到快六点才结束。

送走最后一个患者，她回到办公室，瘫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三个未读消息。

姜浅浅发了一条：今天怎么样？

段淮声发了两条：在吗？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去看电影。

苏嫣嫣盯着“看电影”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上次和段淮声看电影的场景，想起他在走廊里递给她纸巾，想起他把她揽进怀里。

那是她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得那么狼狈。

她又想起自己连续七个晚上的梦。

连续七晚，同一个梦。梦里周泽楷拉着她的手，走在高中那条路上，她在后面追不上他。

她忽然觉得，该结束了。

她点开头，打了几个字：“好，几点？”

段淮声几乎秒回：“七点半，我去接你？”“不用，我自己过去，哪个电影院？”

段淮声发了个地址过来。

苏嫣嫣看了看，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班后她没直接回家，在诊所楼下的小店买了份炒面，打包带回去。

吃完后换了身衣服，背了个帆布包就出门了。

到电影院的时候，段淮声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看起来精神不错。看见苏嫣嫣走过来，他笑了一下：“你来了。”

“嗯。”

段淮声递给她一杯奶茶：“买的黑糖珍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的。”

两个人拿了票进场。

这次看的是一部悬疑片，讲的是一个警察追查连环杀人案的故事。

苏嫣嫣看得挺认真，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半。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微信消息。

她看了一眼，是姜浅浅发的。

“你今晚干啥呢？”

苏嫣嫣回了一句：“在电影院，和段淮声。”

姜浅浅秒回：“哦？进展不错啊姐妹。”

苏嫣嫣笑了一下，没回，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电影。

电影结束后，两个人走出影院，夜风吹过来，苏嫣嫣打了个哆嗦。

段淮声看了她一眼，说：“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苏嫣嫣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吃了，我有点困。”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我送你。”段淮声说，语气很坚持。

苏嫣嫣没再拒绝。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路上谁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走着。

在地铁上，苏嫣嫣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发呆。

段淮声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到了站，两个人出了地铁站，段淮声一直把她送到楼下。

“那你早点休息，”段淮声说，“晚安。”

“晚安。”段淮声转身走了，苏嫣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出租屋，她关上门，脱了外套挂在椅子上。

她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就坐在床边。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很远很远。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知道今天晚上可能又会做梦。

梦见那条路。

梦见他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自己这次会不会追上去。然后她想，这次不要追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也许明天晚上就不会再梦见了。

她想。

也许。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角落里放着那个星星罐子，是她今天下班前从抽屉里拿出来带回家的，现在就放在她的床脚边。

月光照着罐子，里面的星星闪着彩色的光。

苏嫣嫣已经睡着了。

她真的没有再梦见周泽楷了。

梦里没有那条路，没有梧桐树，没有他的背影。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安静的黑色。

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