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千夜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
一旁的昼嘟嘟撅着小嘴,小声叹气:“咱们千夜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深水。别说万丈深海了,就谷里那个泡澡池子深一点,都要抱个浮枕......”
“就你废话最多!!”寻千夜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寻千夜霍然起身,黑袍一甩,身形一闪,直飞清碧潭。
清碧潭水色澄澈,阳光照下去能看到底,说是潭,不如说是个深一点的大水池子。
寻千夜利落地褪去黑袍,一脚踢飞鞋子,站在岸边深吸一口气。
不过是深水而已。
“本大人是谁?现在那狗屁的三界武力排行版排前三的,都吃不下我三招。”
去它的泡澡池阴影,去它的深海恐惧症!
她纵身一跃,一头扎入潭中。
入水瞬间,视野清亮开阔,四周干干净净,连一条小鱼小虾都没有。
“问题不大!”寻千夜给自己打气,狗刨式,稳稳下潜。
可越往下,光亮越弱,寻千夜顿觉身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忽地给她罩了一层黑布。
周遭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静谧的水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一黑,寻千夜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各种离谱画面。
前方暗处,绝对藏着一头巨鲨。这阴损的老六,正咧着嘴,只等着她多下潜几寸,就“咔嚓”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寻千夜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还好,没和脑袋分家。
这脑补着实逼真,她甚至都能闻到鲨鱼嘴里的腥臭味。
恐惧终于是击穿寻千夜的脑壳!
什么顶尖高手、什么克服阴影、什么水华莲瓣,逃命要紧!
她双臂乱划,双脚乱蹬。
“哗啦......”
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寻千夜整个人直直地冲出水面,悬在半空。指尖火光暴涨,出手就是杀招。
“敢偷袭本大人?炸死你个大鲨鱼!”
轰!!!
狂暴的灵力狠狠砸落潭面,整片清碧潭瞬间掀起数米高的水花。
夜痕站在岸边,背着手,面色如常。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憋不住地微微抽搐。
昼嘟嘟飞到寻千夜旁,圆溜溜的眼睛故作四处张望:“大鲨鱼?在哪呢?”
寻千夜黑着脸,一声不吭。
“大鲨鱼不是素来栖息深海?”昼嘟嘟憋着坏笑,“我们这清碧潭竟然有大鲨鱼 !”
寻千夜耳根发烫,猛地转头瞪她。
“本大人......本大人那是提前肃清水下隐患!万一真有凶兽藏匿其中呢?!”
说完,又一头扎进水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狼狈冲出。
再开杀招炸潭子。
再扎。再冲。再炸。
循环往复,真能折腾!
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等她把清碧潭翻来覆去炸了十来遍,终于把自己累成一滩稀泥。
她仰面躺着,四仰八叉,活像一条被水泡得湿答答的咸鱼。
她哪里知道,就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安以陌倚着树枝,捻着葡萄慢悠悠观赏着她这一出“水潭炸鲨鱼”,感叹:
“不愧是五百年前就名震三界的女人啊,这毅力.......啧啧啧......”
最后一颗葡萄下肚,安以陌脚尖一踮,朝寻千夜方向飞去
他缓缓落地,整理一下衣襟,假装这才发现地上那条“咸鱼。
“哎呦呦,”他故意拖长语调,“这不是方才肃清潭底巨鲨的千夜大人吗?”
寻千夜正躺尸中,一听到这欠揍的嗓音,脸色瞬间僵硬。
臭狐狸。
绝对是来看她笑话的!
寻千夜继续躺尸,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得像要杀人的刀子,
“安大人,无事不登逍遥谷。你若没有正经缘由,小心我杀了你。我如今虽是乏累,杀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安以陌轻笑一声,顺势往她身边一坐,衣摆一撩:“像我这般熠熠生辉的人,千夜大人,你可舍不得杀我。”
寻千夜终于翻了个眼皮,斜斜打量着身旁这只狐狸。
眉眼俊秀,额前两缕碎发随风清扬,那双细长的狐狸眼里满是不知哪来的自信和嘚瑟。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会杀你!”
安以陌手臂一挥,掌中出现一枚剔透的光球,流转着淡淡的水光。
“开!”
光球瞬间膨开,化为一枚巨大的透明光泡。表明薄如蝉翼,感觉指尖一戳就碎。
“东海深渊可比你这清碧潭凶险百倍不止!专一个水压,寻常身躯下去直接压成肉饼。”安以陌扫了一眼寻千夜,“我知道千夜大人灵力非凡,区区水压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对寻千夜挑挑眉毛,嘴角带着坏笑。
“只是这深水恐惧吧......一旦发作,灵力大乱,别说和海怪斗了,一口海水都能把人呛死!千夜大人的墓志铭上就得写.......”
“第一个被海水呛死的顶尖高手。”
寻千夜死死盯着那大号气泡,“安大人,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但千夜大人只要愿意和我合作,”安以陌指尖轻点光泡壁面,发次“啵”的弹响,“ 我这‘万溟珠’,可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这‘万溟珠’虽薄如水泡,但实则坚硬无比,可隔绝滔天水压。它入水无痕,普通海兽视线都无法穿透内部。闭光可隐于深海,开光可照亮数十里,进退自如。
寻千夜这才撑着地面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悬浮的透明光泡。
她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乐得炸鞭炮: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法宝!
她迅速收起眼底神色,下巴微微一抬。
“安大人说过自己是生意人。亮出法宝,定有所图。不必拐弯抹角,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安以陌眉眼一扬,“千夜大人,果然爽快!”
他指尖轻掠过剔透的万溟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带上我一起寻莲。”
寻莲?
寻千夜一愣。
三界之内,觊觎五华莲花灵力的人多如牛毛,可凭他安以陌这微薄灵力,就算找到了,莲花的灵力也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而且,她如今和五百年前容颜大改,他又是如何知晓她叶千寻的身份。
“你是陆沉舟的人?”
“不不不,”安以陌伸出食指,在半空微微一摆,“我知道千夜大人这些年,寻寻觅觅,就是为了集齐莲花,好杀了五百年前,让你被仙门追杀,生剥你莲花的陆沉舟。”
寻千夜虽面无变色,但指尖已凝起一圈银白光晕,杀招已成。
安以陌扫了一眼她的手指,“千夜大人的五色琉璃美甲甚是漂亮。但是,能不能别一听到过往就急眼?”
寻千夜眼神沉沉,杀意未散,冷冷盯着他。
“千夜大人,您想想,”,安以陌收了几分戏谑,“我若是想害你,早把你信息散播出去不就得了?想要取你性命的人,可不要太多!”
寻千夜指尖的灵力微微收敛,没出声,等他往下说。
“你找莲花是为了复仇,”安以陌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她,“我找莲花,也是为了复仇。”
“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寻千夜指尖的灵力缓缓散去。
她的目光落在早已恢复平静的清碧潭上,五百年前的锥心之痛,却如洪水一般汹涌,堵得她胸口发闷。
“你要复什么仇,我不敢兴趣。况且我独来独往惯了,最是讨厌什么合作!”
一向能说会道的安以陌,竟然没有接话。
风掠过清碧潭,吹起两人衣摆。
他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侧过头,静静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