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谢临渊的伤终于止了血。
他睡在工坊角落一张旧行军床上,虎口的裂口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
呼吸比前两夜沉了些,像是终于撑不住疲惫,陷入了深眠。
楚以宁坐在暗格边缘,膝盖上摊着那件深灰外套。
月光从甬道尽头的排气窗漏进来,薄薄一线,落在谢临渊枕侧。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边,红瞳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浅影,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睡梦中也攥着,指节微屈,像护着什么不肯松。
那片金属钥匙。
楚以宁起身走过去。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轻到几乎没有声响。
她停在行军床边,低眸看着谢临渊攥紧的拳头,虎口的绷带下,血已经干了,凝结成深褐色的痂。
她蹲下身,指尖触上他指节。他攥得太紧,骨节凸起,像嵌进掌心的石,她轻轻掰开他一根手指,又一根,没有醒。
他的呼吸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归于平稳。
金属钥匙躺在他掌心里,被体温焐得微烫。
楚以宁将钥匙拈起来,绳线穿过钥匙孔,她把它挂上自己的脖颈,贴着锁骨下方,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她浑身颤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朝甬道口走去。
门锁被谢临渊修好了,她用钥匙转了三圈,锁芯发出沉闷的弹响,铁门推开一线,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睡裙的下摆。
谢氏金库在庄园地下一层,入口是主楼书房暗墙后的一扇防爆门,楚以宁抵达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她站在防爆门前,将钥匙插进第三层27号柜对应的权限槽里。
一声电子蜂鸣,绿灯亮了。
沉重的门体缓缓滑开,冷气从里面扑出来,裹着旧纸张和金属的气味。
她走进去,壁灯随脚步声一盏盏亮起,照亮一排排编号整齐的保险柜。
27号在整排柜子的最尽头,柜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和她手里的钥匙形状完全吻合。
楚以宁将钥匙嵌进去。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文件,只有一本旧日记。封面是暗红色的硬皮,边缘已经磨损,书脊处的胶面裂开了几道纹。
扉页上写着两行字,是母亲的笔迹——柔软、娟秀,每一笔都带着微微的上挑:
"致我的宁宁,若你读到这本日记,妈妈已经不在了。可你要知道,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成一个不必逃亡的人。"
楚以宁蹲在保险柜前,将日记本抱在怀里,手指抚过扉页上母亲的字迹,冰凉的纸张贴着她掌心,可那些字像一团火,从指尖灼进她的胸口。
她翻开第一页。
"1998年,3月。我嫁进楚家的第七年。成业告诉我,他签了两份婚书,一份给谢家,一份给南宫家。他说这是为了保全楚家。可我知道——"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晕开了。
像是水渍,又像是泪痕。
楚以宁盯着那团模糊的墨迹,喉咙发紧。她翻到下一页,却被一行更旧的文字钉住了呼吸——
"2003年,我发现了。成业签的不只是婚书。”
“他签的,是楚家所有人的命。"
日记本从她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盯着那行字,后背抵上冰凉的铁柜。
父亲签了什么?
她弯腰拾起日记,可指尖还没触到纸面,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楚以宁猛地转头。
金库入口的防爆门外,月光下站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南宫清晏倚着门框,紫唇微勾,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日记本上,像猎人看着一只终于走进陷阱的、浑身发抖的幼鹿。
"你终于拿出来了。"他轻声说,"我都快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