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很窄,楚以宁蜷在操作台下方夹层里,膝盖抵着下巴,深灰外套裹紧身体,将月白睡裙的下摆拢在膝侧。
谢临渊将暗格门合拢的瞬间,缝隙里透进一线昏黄的光,然后他转身朝甬道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沉得像量过。
甬道里的脚步声停了。
楚以宁透过暗格门上一道细窄的通风缝望出去,视线被操作台挡住大半,只能看见甬道出口那一小块地面。
一双月白色的鞋停在入口处,鞋底边缘沾着泥和灰。
"谢临渊。"
南宫清晏的声音从甬道口传进来,温润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么早就带她来开锁?我以为你会再忍几天。"
谢临渊没有答话。
暗格里楚以宁听到他脚步的方向变了一下——他在往甬道口走,每一步都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钥匙呢?"
南宫清晏的声音仍然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猜。"
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刀背划过冰面。
南宫清晏笑了一声,短促、低哑、像被夜风卷着走的碎叶。
然后楚以宁听见一声金属碰撞——像是薄刃出鞘的声响,她攥紧暗格的边缘,指节泛白。
"谢临渊,"
南宫清晏的声音终于沉下来,温润的假面裂开一道缝,
"你以为她跟着你就能活?”
“你养父手里的东西,是你母亲命换来的。”
“你打开那个柜子,她会死。"
"谁死还不一定。"
谢临渊的话音落下时,楚以宁听见一道极快的风刃声,紧接着是金属撞击——薄刃抵上匕首的脆响。
两把兵器在狭小的甬道里交锋,声音被墙壁反复折射,尖锐得刺耳。
"你护不住她。"
南宫清晏的声音在打斗间隙里仍然平稳,"你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你能护住谁?"
谢临渊没有回答。楚以宁听见匕首划过衣料的裂帛声,然后是一声闷哼——不知道是谁受了伤。
对峙只持续了片刻,然后忽然安静了。
楚以宁透过通风缝看见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暗格门外——谢临渊退了回来。
她听见他弯腰时衣料的摩擦声,然后暗格门被他从外面抵住了。
"别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有片刻的乱,
"他走了,可门外的锁被他换了一道,我们暂时出不去。"
楚以宁从缝隙里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出暗红色的小点。
可他的另一只手攥着那片金属钥匙,指节握得发白,像攥着什么比命更重的东西。
"你的手——"
"没事。"
他打断她,红瞳透过缝隙看进来,里面翻涌着某种楚以宁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狠戾,有占有,还有一丝极深极沉的、被压得几乎看不见的恐慌,
"楚以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钥匙我先拿着。"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等我把柜子打开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看。"
暗格里,楚以宁看着他滴血的手,沉默了很久。
"好。"
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沙哑、像某种被紧紧拽住的绳索终于松了一线。然后他的脚步移开了,去处理门锁。
暗格里只剩她一个人,蜷在冰凉的铁板地面上,她将玉坠碎壳的残片贴在掌心,想起母亲戴玉坠时的神情——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如今她终于懂了。
从那天起,母亲就知道,这枚玉坠早晚要碎。
而碎掉之后的世界,才是她真正要面对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