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检测玩家有轻生想法，即将启动算法】

　　昏暗的房间内，一束绿光照在房间的一角，女孩蹲在角落里，她手上的血迹在绿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此刻，她双手环住膝盖，头低垂着，俨然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加载成功……】

　　不知何处的电子声让她抬起了头，面前长方形的绿色面板出现在她眼前，吸引了她的注意。

　　过亮的光不由得让她眯了眯眼，片刻后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玩家404号入驻，请点击确认】

　　绿屏上赫然出现一个白色按钮，像是指引她点击。

　　宋秋水抬手抹了抹眼泪，小声问：“你是谁？”

　　沙哑的嗓音出口时，她愣了一瞬，随即轻咳了一声。

　　【我是系统334，您的专属助理】

　　宋秋水一怔，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又张口：“我为什么要点确认？”

　　屏幕上的文字渐渐变了样。

　　【因为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类】

　　“我没有。”

　　【您再想想】

　　宋秋水闻言，垂下了眸子，像是在回忆刚才和以前发生的事情，可想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在有些记忆中，某个人物的脸被白雾遮住了五官。

　　她低着嗓音，又说：“我没有杀人。”

　　【那你手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在你前方的人是谁杀的？】

　　宋秋水低头，骤然发现手上干涸的血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似是感应般，她缓缓转过脖子，借着光隐隐看到模糊的人体，那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还有深红色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宋秋水的腿边。

　　她把脚往后移了一段，离开那摊血迹。

　　“难道是他的……？”

　　【嗯】

　　宋秋水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她脚步沉重，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脚上，一次次挪动脚步走到尸体旁。

　　当她盯着那人的身体时，并没有害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对这具尸体竟有莫名的熟悉和厌恶，还有难以言说的爽快。

　　她抬脚用力把那人向后一翻，借着光，已有些许皱纹的脸映入她的眼中，再往下，还有脱了一半的外套。

　　那是一张和蔼的面孔，但此刻被恐惧扭曲得面目全非，他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其恐惧的事情，嘴巴张得极大。

　　她又把目光转移至老人的头发，上面只有几丝黑色，看年龄大概有六十岁了。

　　刹那间，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里突然出现一位老人，他脸上的白雾完全退散，令人惊悚的是，老人的模样竟和躺在地面上的死者分毫不差！

　　记忆中的他勾着唇角，手拿棒棒糖递给一个小女孩，那位小女孩接过，放在嘴里舔舐着。

　　而那个女孩正是宋秋水。

　　是她亲手杀了他……

　　不对，为什么会是我……？

　　她的鼻腔瞬间一酸，弥漫在房间内的血腥气猛然涌入她的肺部，让她忍不住干呕。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却庆幸忘记了它……

　　【所以，赎罪和死亡，你选择哪个？】

　　宋秋水一时无法抉择，她垂下眼眸，没有回复。

　　【赎罪可以帮他超度，死亡，你会永远困在此地，再也无法出去】

　　宋秋水闻言，咬着下唇，抬眼看向“确认”按钮。

　　【自由和孤独，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过了片刻，她轻拍胸口平复心情，手却不由得攥紧了衣摆。她轻声道：“我选……赎罪。”

　　【请】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白色的小手，在指使她点击“确认”。

　　于是，她抬手点下“确认”按钮。

　　【契约已成】

　　按下的瞬间，周围的昏暗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般化作星点飘去，白色的墙壁逐渐显露出来。

　　宋秋水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周围只有一片白色。

　　“轰”一声，地面骤然震颤，她随着地面剧烈摇晃着，心里顿感不妙。

　　不出所料，她一低头，就见脚下的石灰地板渐渐下沉，几滴水从缝隙中渗出，打湿了她的白色运动鞋。

　　宋秋水微皱着眉看着自己的鞋，问：“这里怎么有水？”

　　【洗净你的三魂七魄】

　　那个电子音还未说完，极其浩大的水声就吞没了剩余的话语，再传入她耳中时，只剩下振聋发聩的涛声。

　　“什么？”

　　宋秋水循着声音望去，汹涌的黄水正无情向她涌来，空气中带着闷湿的气息。

　　“等等！”

　　宋秋水转头，却没有看见绿色的面板。

　　那东西把她丢弃在这里了……

　　她猛地握紧拳头，把愤怒咽进肚子里，随后，拼命往前奔去。

　　汗水把背部的衬衫打湿，黏腻的触觉让她极不适应。

　　等到宋秋水再回头时，黄水已涌到她的面前。

　　她自知跑不过，连忙紧闭双眼，汹涌的水通过她的气管流到肺部，带来一阵阵痛楚。

　　她拼命摇摆手臂，往上游去。

　　人在缺氧的环境下，本能地张开口，她也忍不住这样，像离开水的鱼般张大嘴巴，想要呼吸空气。

　　“不行…我不能……”她心里大声呐喊着。

　　她使出全力往上游去，可没过半会儿，便触到不存在的顶部。

　　她把手握成拳，往那不存在的墙死命敲去，敲到自己已经没力气时，水纹都没破一层。

　　为什么？

　　宋秋水陡然睁大了眼睛，无力地摇摇头，现在，像是有无数根刺，直直扎入她的肺部，她疼得忍不住张口，一瞬间，浑浊的水往她嘴里灌去。

　　随着脚部、手部逐个抽筋，绝望永不间断地冲击着她的大脑。

　　此时此刻，痛觉和意识都消散得差不多了，等到手脚没有知觉，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宋秋水只能愣愣看着自己往下坠，坠入黑不见底的深渊。

　　她默默闭上了眼。

　　倏地，一根细长的黑色藤蔓从上方猛然往下窜，缠绕住她的腰身，又往上拽去。

　　。

　　宋秋水猛地睁开眼，在空旷的房间内大声喘着粗气。

　　“新人？”站在床旁的女子慵懒地说，“这么狼狈。”

　　她语中带有不屑和嘲讽，宋秋水朝她那里瞥了一眼，她胸前的红宝石项链此刻亮着光。

　　“醒了就起来，别把你姐姐的床弄脏了。”戴红宝石项链的女子伸手去拨弄手上的美甲，语气极为嫌弃。

　　听到这话，宋秋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话里有“姐姐”两个字，她低声说：“对不起。”

　　语罢，她手掌撑着床板，动作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期间，女子似是感觉她动作太慢，便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宋秋水微微点头，说：“谢谢。”

　　“……”

　　宋秋水问：“这里是哪？”

　　女子答：“我的房间，外面是直播入口。”

　　宋秋水蹙起眉头，又问：“直播入口？”

　　女子“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系统没告诉你，还是你脑子差，没记住？”

　　宋秋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语气缓缓：“系统没告诉我。”

　　听到这话，女子拧起两条细长眉毛，说：“真是的，你这系统真不敬业。”

　　宋秋水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女子看了看手腕上的银表，又“哼”了一声，说：“你应该走得动吧，对了，倒了就别让我扶你，吃饭去。”

　　宋秋水节奏慢了半拍，木然点点头，说：“啊…哦，哦。”

　　一路上，说是不扶人的女子却搀着宋秋水过走廊，一只手缠着她的右臂，另一只则放在她的左肩。

　　宋秋水问：“还有几分钟到？”

　　女子撇撇嘴：“看到前面那扇门没？那里就是。”

　　宋秋水点点头：“哦。”

　　等到了门前，女子抓住门柄往下按去，就在这一刻，门内瞬间爆出惊天的呼喊声。

　　宋秋水身体不由一颤，女子微侧头看她。

　　她们走了进去，周围人都拿着花炮对着天花板喷射。

　　霓虹灯在天花板上缓慢转动，撒下的光照在众人的脸上。

　　“风宁，这是新玩家？！”站在风宁旁的壮汉大声喊道，那声音震得宋秋水耳膜疼，下意识捂住耳朵。

　　“切，嗓门大就小声点，别害整个队伍跟着你一起丢人。”

　　壮汉抬手抓抓后脑勺，扬起笑容说：“嗐，太激动了嘛，这里好久都没来新人了。”

　　“嗯嗯，确实好久没来新人了。”

　　风宁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没再理他。

　　房间的座位几乎都被占了，风宁的眼睛略微扫了一圈。

　　她拍了拍宋秋水的肩膀，弯下腿，凑到她的耳旁，笑着说：“喏，那里有座位，你去坐吧。”

　　宋秋水肩头一僵，片刻后，才点头应了声。

　　她按照风宁的指示，来到角落的座位旁，那里有两个空位。

　　刚要入座，沙哑的声音从她耳畔划过。

　　“喂，小姑娘，新面孔啊。”

　　隔着一臂距离的座位上，坐着一位醉醺醺的老头，他身着黑色夹克衫，青色的下巴还长着许多细小的胡子。

　　他脸颊两侧也被酒意染红。

　　宋秋水下意识退后一步。

　　那老头瞧见了，大声地笑了起来。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老头眼神迷离，拿起桌上的酒杯，金棕色的酒液在他的动作下剧烈摇晃着：“喝！别客…客气！这杯我请客！”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瞬间，又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人啊，嗝，在净化河里……嗝…只待了十几分钟，你——”老人仰头，一口把杯中酒喝了下去，又猛地把杯子往桌面狠狠一砸，“……真够牛逼！”

　　宋秋水就站在一旁，看着这老头耍酒疯，她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也没有回复。

　　“我们这些人…都要在净化河里泡一整天！最少的也要半天！”老人把桌上的白兰地倒进酒杯里，大声说道。

　　宋秋水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张口，跟老人说了第一句话：“这有什么说法吗？”

　　老人闻此言，倒酒的动作顿时一顿。

　　“嗐，你这孩子在那个地方…受得委屈太多了。”他把酒瓶放在一边，又拿起酒杯往嘴里送，“净化河冲洗时间越短，那么很大可能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宋秋水问。

　　“字面意思，你可能永远待在这个地方。”老人把酒杯放下，轻幽道，“切记……”

　　话未说完，风宁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喂，你在那里干什么？”

　　宋秋水闻言，旋即转头，唇角微微下压，问：“你怎么来了？”

　　风宁说：“这是你家吗，我为什么不能来？”

　　宋秋水一时语塞。

　　不过半会儿，风宁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秋水怔愣一瞬，随后说：“姓宋，名秋水。”

　　“哦，叫宋秋水啊，你这名字起的还行。”

　　宋秋水努力勾起唇角。

　　“不过你无聊的时候不要对墙说话，知道吗？你可以随意找个人聊天，他们对新人的包容程度是很高的。”风宁摊手说。

　　宋秋水一听这话，骤然感觉不对劲，她连忙转过头去，哪里还有老人的身影？

　　她又转回头，吸了一口气，不太敢确定地问：“我刚才在自言自语？”

　　风宁皱眉，又“哼”一声：“喂，你脑子找回来了吗？刚才你自言自语不知道吗？懒得说你，走了。”

　　宋秋水不敢确定跟自己聊天的是鬼，她还想再确认一下，正当她发出声音的一刹那，她的身后发出尖锐的笑声。

　　风宁刚走出去两步，听到身后有动静，猛地转过身，问：“怎么了？赶紧说！”

　　宋秋水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就像有异物卡在喉咙里那样难受。

　　她放弃了，说：“没事，打扰了。”

　　风宁瞥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我在这哦~”

　　宋秋水低下眼睫，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