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宋秋水声音拔高了些许。

闻百川压下唇角，点点头：“是的，无论你是否是杀他的凶手，它都会毫无理由地攻击你。”

“现在不是谈论的时候，这个副本有时间限制。”老柏忽然张口，低声说。

他垂头看向手腕上的银色手表，接着说：“现在已经过去半天了，仔细算下来，我们还有六天半的时间。”

黄发卷毛闻言，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

他立即张口，说：“那我们赶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语罢，他的脚步向前一迈。

【直播已就绪】

突兀的电子音传入宋秋水的耳中，“滋啦滋啦”的声音，让她的耳膜传来一阵阵疼痛。

她抬手覆在耳前，稍稍揉了一下，痛感也逐渐消失。

她的眼睛扫过众人，此刻，他们不再说话，像是木偶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们似乎也听到了这个播报。

老柏微微蹙起眉头。

【直播已开启】

【祝玩家顺利通关】

宋秋水余光扫到左下角，一行行模糊的小字正往上滚动。

她眯起眼，那些文字也看得更加清晰，不过还是有些模糊。

这些文字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于是，弯下腰，刚想凑近看，“唰！”一声，宋秋水身体猛地一颤，迅速直起腰板，恢复原样。

她侧头看去，黄发卷毛两手拽着门把手，往左边使力拉去。

【新人？长得还行】

【哎，这群人能活着回来吗？】

【我押她第一个死，三千魂灵！】

【我去，老板出手阔绰啊，我也来！五千魂灵！】

一条条弹幕划过，宋秋水眼神略微扫了一眼，并没有出声。

“我靠！这走廊咋变成这样了！”

黄发卷毛声音提了一个度。

宋秋水闻言，转过脸看向他。

“又怎么了？”闻百川问。

“你们快过来看看！这走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乱！”

闻百川闻言，快步走到黄发卷毛旁，头探过铁门，往外看去。

“怎么这么多血？”闻百川看着地面上拖拽的血迹痕迹，声音不由得发紧。

闻百川收回脑袋，好一会才回过神，目光看向老柏，说：“我推测刚才有怪物来过。”

老柏翻地图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不知道在盯着什么。

宋秋水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空气。

片刻后，他低声说：“他来了。”

黄发卷毛后背贴上了墙壁，闻百川攥紧了衣摆，老柏的眼镜滑下了一截，没扶。

所有人都不说话，气氛逐渐变得压抑，就像头顶悬挂着一块随时可能落下的石头，令人紧张。

闻百川张口，打破这份沉默：“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可我们接下来去哪？”黄发卷毛背靠着墙壁，不停地扣着手指甲。

“总不能直接往鬼面前冲吧？”

“办公室。”宋秋水忽然出声，“可以去办公室。”

老柏侧头看向她，他眯起眼，问：“为什么？我记得你好像没看过地图吧？”

宋秋水低头沉默了一瞬，又抬头，说：“直觉，你信吗？”

就在刚刚，宋秋水咬着唇听着他们三人谈论，她也偶尔用余光瞟向弹幕一眼。

“喂。”

熟悉的老年音传入她耳中，宋秋水身体猛地一抖，迅速转过头。

“你杵着干啥，被孤立了？”

老人的嘴咬住红酒瓶塞，正用力往外扯。

老人面部五官几乎扭在一起，折腾了半天，瓶塞还是没拔出来。

“你怎么……”宋秋水努力压下唇角，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们正互相讨论，没有把目光投递给她，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又转过头，此刻老头终于拔出了红酒瓶塞，正仰头将红酒灌入口中。

他喉结一滚，才出了声。

“放心不用怕。”老头抬起另外一只手，擦了擦嘴角，像是酒鬼一样，动作极为懒散，“只有你能看见我，我是活的，不是那东西。”

鼓鼓囊囊的声音从她左边传来，伴随着液体灌嘴的咚咚声。

她微微偏头，说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怎么来了？”

“嗝，我咋不能来，这又不是你家。”说着，老头闭眼，摇了摇身体，又倒竖大拇指。

宋秋水听他说话的方式，突然想到风宁，低喝道：“别学人家说话！”

“行行行，不逗你了啊。”

老头笑了起来，他朝宋秋水勾了勾手指，压下声音，说：“耳朵凑过来，跟你说一件事。”

宋秋水配合地往他那靠：“嗯？”

“看到前面三个人了吗？”老头收起笑意，朝前方努努嘴，“有一个早死了。”

宋秋水猛地转头看他。

老人眯了眯眼，好似知道她下一步动作，接着说：“别说话，你一出声，它就知道了。”

宋秋水呼吸一窒，她捂了捂胸口，总感觉有某种东西抓住了她的心脏。

良久，她低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头没回答。

没过多久，他再次张口，低声说：“去办公室就知道了。”

宋秋水“啊？”一声。

老头对着她点点头。

她还想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可眨眼间，老头已经离开她的视线了。

……

她猛地回过神，现在，正被黄发卷毛和闻百川的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的老柏也不例外。

屋内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不知何时，竟形成了莫名的对峙。

宋秋水觉得呼吸困难，她试图控制呼吸频率，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时，闻百川忽然笑了起来：“瞧你这模样，倒像是我们在欺负你。”

宋秋水也扯起嘴角，让自己笑得自然些：“怎么会呢？”

【我靠，到底出不出去啊！再不出去，我真的要走了！】

【她应该是吓傻了吧？】

【新人嘛，给点机会】

宋秋水用余光瞟了几眼弹幕。

这时，黄发卷毛也开口，说：“我先来，你们三个跟在我身后。”

他转头看向老柏，接着说：“老柏，拿好你的地图，帮我指方向。”

老柏闻言，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他点了点头：“行。”

黄发卷毛率先迈出步伐，刺鼻的血腥气让他捂紧口鼻。

他招手示意宋秋水他们过来，声音闷闷道：“跟上。”

老柏和闻百川点点头，也往前走去，而宋秋水则跟在他们身后。

天花板的灯似乎坏了，一直一亮一灭的，宋秋水打量着周围，除了被随意丢弃的废品和被拖拽的血迹外，走廊中间还有一扇窗。

这扇窗不知为何，一边是亮堂的，另一边则是暗的。

她盯着那扇窗户，脚步慢了一拍。

亮的半边窗户倒映着走廊，暗的半边她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色差让她不由得后背发凉，脚步顿了一下。

“左转。”老柏看着手中的地图，低声说。

黄发卷毛点了点头，认真听着指示往左拐去。

宋秋水跟在老柏身后。

走廊里的寒气从脚底直直往上窜，那种冷竟让她想起农村里的火炉，她的奶奶坐在火炉旁，紧紧攥着她的手，反复说同一句话：不要离开村子，外面有野怪。

宋秋水依然记得她临终前的嘱托，不要跟她的爸爸离开这里。

但是当她的父亲真的来接她回城里住时，她同意了。

那天夜里，她正打包行李，她一阵翻箱倒柜，生怕漏了什么东西，可当她打开自己小时候挖的暗格时，里面有一封信。

里面大概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个陌生人寄来的，名字叫宋岩。

她依稀记得，在最后一段，他写道：“人死影灭，人活影在，活死人则影取半。”

宋秋水骤然回过神。

影子……

她怕嫌疑，于是用余光扫过老柏的影子。

可就仅仅只是扫过，就离不开眼了。

为何一个将近185的男子会有这么矮的影子，是光线问题吗？

宋秋水抬头，看向天花板，灯在头顶偏右的位置，忽明忽暗。

她又看向自己的影子，比自己长半截。

她物理也没学得这么差劲啊。

宋秋水脑子里忽然又闪过老头说的话：“有一个早死了。”

“……”

或许……老柏是活死人也是……鬼？

宋秋水想到此处，拼命摇摇头，立刻断了猜想。

……

走了三分钟左右，已经到了深处。

她大致看了一眼周围，这里好像一个隧道，但里面的灯光却在没有规律地闪灭。

寒气从更深处冒了出来，她不由得搓了搓双臂。

沿着墙壁往前走了一会儿，不久，便到了尽头。

“老柏，你是不是看错了？”黄发卷毛伸手往前摸去，只有干巴巴的墙壁，“已经到尽头了啊。”

“不会的，我不可能看错。”老柏回复说。

“那里是不是有扇门？”宋秋水颤着手指了指老柏右侧。

闻百川神色一凛，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去看看。”

闻百川往前走去。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闻百川惊愕了一瞬，迅速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宋秋水，摇了摇头。

宋秋水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这门没有通过外力作用打开的。

她也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先探进去，踩实了才跟上。

她眯起眼睛，直视前方，可门内没有任何光源。

老柏低下头，又借着闪灭的光看向地图，抿紧了唇瓣。

忽然，几滴水滴滴落的声响从门内传来。

仔细一听，不像自然界那样空灵，又不像滴落在地面那样沉闷。

倒像是黏腻的液体滴在水里的那种感觉……

【任务：收集完整科研数据碎片0/5】

宋秋水面前突然蹦出一个任务栏，她“啊！”一声，双脚瘫软，吓得直接摔在地上。

黄发卷毛不耐烦地看她，嫌弃道：“这点声音就吓怕了？”

宋秋水咽了口唾沫，手指蜷了一下：“是刚才突脸的面板。”

老柏问：“什么面板？”

宋秋水一怔，说：“任务面板啊，任务是要收集完整任务碎片啊。”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最后又是闻百川打破：“进去吧，我来打头阵。”

闻百川往前走了几步。

门内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