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陆清辞坐在自己那把皮质办公椅里,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虞向晚认识他第七天就学会了一件事——他越平静,底下的暗流越凶。
对面,傅司寒斜靠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黑色大衣敞着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曲,像一只随时准备伸爪子的猫科动物。
中间的桌子上摊着两份文件。
陆清辞的,傅司寒的。
内容相同——都是林长庚的完整罪证。
虞向晚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迈步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落锁。
那个“咔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两个男人的视线同时从对方身上挪到了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丝绒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黑色飘带,飘带尾端垂在锁骨窝里,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摇晃。
头发盘成一个低发髻,露出的后颈线条流畅干净,像一只长颈瓷器。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搁在两张文件的中间,“咔”一声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私生子的声音从笔里传出来,沙哑慌张:“我爸说了……沈老爷子的印是偷盖的……他压根儿不知道……”
录音播完。虞向晚按了暂停,环顾两个男人,嘴角慢慢翘起来:“两位,还要继续隔空较劲吗?”
陆清辞靠进椅背里,薄唇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傅司寒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绕过长桌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头一根掉落的碎发捻起来看了一眼,又轻轻放回去。
“虞向晚,”傅司寒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缓,“你从哪弄来的这条线索?”
“地下拳场。林长庚的私生子,”她面不改色,“季屿川把他打晕了,我进去问了几句话。”
“顺便扒了他一件外套,问完就还给人家了。”
陆清辞忽然开口:“季屿川是谁?”
傅司寒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意味深长。
虞向晚偏头看了陆清辞一眼,他也正看着她——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重新给她估值。
“一个朋友,”她说,轻描淡写,“帮了点小忙。”
陆清辞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另一侧。现在她两边各占了一个男人,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沉暗如铁,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左右同时包裹过来,把办公室中间这方寸之地压得密不透风。
傅司寒抬手,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领口那根黑色飘带。
陆清辞则伸手把她手腕上沈予安那根旧皮筋拨了一下,力道很轻,但指尖擦过她腕骨内侧的那一下,激得她整条手臂泛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虞向晚,”陆清辞低声道,“你跟多少人合作?嗯?”
虞向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办公桌边缘,仰起头看他们。
笑容还没褪,嘴角那粒痣在灯光下微微一挑。
“陆总,傅先生,”她伸手把两人各自往旁边拨了半寸,力道不大,但态度明确,“这份录音我先给你们看了。”
“三天之约,我今天就交卷。”
“剩下的——你们自己谈,别拉着我站中间当裁判。”
她说完转身,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傅司寒低低的笑声,和陆清辞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像是“她是我的人”,又像是别的什么。
虞向晚没回头。
她靠着走廊墙壁站了会儿,低头把录音笔拆开,取出一张写了备注的纸条揣进自己口袋。
然后她把手腕上皮筋转了一圈,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对着镜面不锈钢里自己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笑了。
“进度条,”她说,“动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