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推门进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从林长庚私生子嘴里撬出来的那句话——"我爸说了,沈老爷子签字的文件有问题,那个印是偷盖的。沈家老爷子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出去了。"
她准备一进门就把这句话甩给沈予安,但门推开的那一瞬,她看见沈予安跪在地上。
客厅地毯被他掀了一半,行李箱摊开在脚边,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深色衣服。
他穿着一件灰色薄卫衣,蹲跪在地上叠一条裤子,动作慢得像在跟每条布料告别。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浅的红。
"向晚。"他叫她的名字,像在念一首背了很久的诗。
虞向晚站在门口,把手里那张写着线索的纸条攥得更紧了一点,然后松开了。
她换鞋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跪在地毯上的样子——膝盖压着那米白色羊毛毯,身形挺拔,肩线宽阔,卫衣领口露出一小截脖颈,喉结微微滚动。
"你在干嘛?"她问,声音平得不像自己的。
沈予安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扣上锁扣,站起来。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但此刻他的目光低垂着,像怕看她似的。
"家里来电话,"他说,"让我回校报到。提前毕业的前置集训,半年封闭,不能出来,不能联系外界。"
虞向晚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雪后的井,此刻井水里映着一点她看不懂的暗涌。
"半年?"她问。
"嗯。"
"不能联系?"
"嗯。"
虞向晚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停在他面前,伸手扯住了他卫衣前襟那根抽绳,轻轻往下拉了拉,他被迫弯下腰来,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额头。
"沈予安,"她说,声音又轻又淡,却带着钩子,"你那天在火车站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跪在地上收拾行李,跟对面那个女孩说'半年别联系'?"
沈予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手,覆上她攥着抽绳的那只手,掌心宽厚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食指指节。
"想过。"他说,嗓音低哑,"但我没想到——半年会这么长。"
虞向晚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从手背渗进来,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心口的位置停住了。她松开抽绳,手指反握住他的手掌,把他拉低,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他下颌线那道干净利落的边缘。
"那你听好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气息拂过他耳根,"林长庚那笔钱,不是你祖父授意的。是偷盖的印。”
“你回去之后替我查一个人——你祖父身边那个姓刘的秘书。"
沈予安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的笑意淡得像一层薄霜,眼底却亮得像烧了一把火。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那颗痣。
"向晚——"
"半年之后,"她打断他,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笑得漫不经心又带了点狠,"你出来,我跟你算一笔账。”
“算不算得清,到时候再说。"
沈予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第一次见面那天夜里他蹲下来问她"你叫什么"时的一样,只是多了点什么,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被拽住了的什么。
他把行李箱拉杆提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穿上那双黑色军靴,直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半年后,你那个安全屋——还让不让我住了?"
虞向晚靠在沙发边上,偏头看他,嘴角翘了翘:"看你表现。"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虞向晚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沈予安跪过的地方——两个浅浅的膝盖印。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印子,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给陆清辞发了一条消息:"三天之约,我今天就能给你答案。"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捡起沈予安落在地毯边上的一件东西——一根黑色旧皮筋,上面挂着一颗银色小珠子,他扎头发用的。
她把皮筋套在自己右手腕上,两圈,松松的。
半年。
她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