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二点,小吃街褪去喧嚣,灯火零星,油烟淡淡。
温释揉揉发痛的太阳穴,眼底浮上一层厚厚的黑眼圈,食客基本散去,他一边擦桌子一边吐槽:“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啊……”
他撸起袖子,小臂上纹有一串英文字母。
「Bitter life, unyielding spirit.」
翻译过来就是:生命苦涩,我仍昂扬。
是他刚步入社会纹的,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能闯出一番事业。
现在看来,只觉得可笑,他捶捶酸痛的腰,把被汗浸湿的碎发撩到耳后,命苦的笑笑:“谁能莫名其妙的给我转五百万啊……”
老板娘冲他招招手,声音爽朗,好心提醒,“今儿个是七月半,抓紧回家去吧,别在外面瞎溜达了。”
温释把抹布往桌上一扔,乐呵呵的应付:“好嘞~多谢老板。”
老板娘无奈笑笑,这黄毛小子工作认真,下班也是真积极,短短几秒就骑着自行车跑没影儿了。
正值酷暑,虽然是晚上,也闷热的要命。
温释后背被汗水浸湿,聚酯纤维面料死死贴在皮肤上,像一层保鲜膜,裹得他喘不过气,他抬手抹一把汗,停下等红灯。
“奇怪……”
他左右环视一周,平时喧闹的十字路口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连车尾气都闻不见,安静的有些诡异。
这红灯得等九十秒,温释只能掏出手机刷视频,加载出的第一条视频就是一个灵异博主的科普。
“家人们,千万不要在中元节这天……”
温释不信邪的两眼一翻,直接滑过去,左上角的时间刚好跳到00:00。
手机“咔嗞”一声息屏。
“我靠,真是便宜没好货,二手的就是难用。”温释破口大骂,尝试开机好几次,最终都已失败告终。
他不耐烦的抓两下头发,偶然瞥见红绿灯怎么也停了?
红灯等待时间卡在44秒。
一阵冷风袭来,温释被冻的哆嗦一下,眉头紧锁,“搞什么?现在不是夏天吗?怎么这么冷?”
在乌云遮住满月的下一秒,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温释眼前一黑,想打开手机灯,忽又想起手机已经坏了,捶几下车把手,一脸幽怨的吐槽:“到底想干嘛?本来上班就烦。”
恍惚间,他感觉脚下一空,自行车消失,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
温释挤出勉强的笑,缓缓闭上眼,“我这是要猝死了吗?真是可惜了……拼命赚来的钱还没地方花呢……”
嘭——
“靠……”
温释实打实的摔在地上,还是脸着地,视野一点点恢复,脑袋嗡嗡的。
水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拍拍脑袋,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的空间,水漫过鞋面,但帆布鞋却没湿。
他抬抬脚,水面荡出无数细碎的波纹。
就像是投影一样,只能看见水面,却无法触碰。
“有人吗?”温释试探性的喊一声,回应他的只有越拉越长的回声。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他挠挠下巴,硬着头皮往前走,除了断断续续的流水声,这里什么也没有,温释掐一下胳膊,差点把自己疼出眼泪。
“不是梦……”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出现一个黑点。
温释仿佛看见救命稻草,拔腿就往那儿跑,在距离黑点三米远的地方,他紧急刹车,脸色惨白,右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什么黑点,分明是一口金丝楠木棺、材!
棺材周围贴了无数张黄色符纸,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咒,温释一个字都辨别不出,黑色生锈的铁链牢牢捆在棺身。
温释僵在原地,直觉告诉他,他得跑,可腿实在是不听使唤,他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七月半,鬼门开。
脑海浮现出一句话,温释瞳孔急剧收缩,心率飙升,他这是撞……鬼了?
一声闷响从棺材内部传出,一道白光划过,温释下意识捂住脸,手背传来一阵剧痛。
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砸在符纸上。
符纸自燃消散,温释捂住不断渗血的手背,几滴血落进水面,绽开一朵朵血花。
又是一声巨响,锁链碎裂。
温释不再犹豫,撒腿就跑,再不跑就要“重开”了,他还没活够呢。
好不容易跑开几十米,温释左脚拌右脚,踉跄一下,膝盖着地,在即将“亲吻”水面时,他连忙用双手撑住。
后脖颈一寒,他艰难的转过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棺中缓缓起身,赤着脚径直朝他走来。
一头及腰黑色长发,几缕发丝缠绕在苍白的脖颈与锁骨上,眉眼狭长,眼尾上挑,眸色猩红,唇色浅淡,一身垂地黑袍,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
“啊——”温释五官拧在一起,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乱七八糟的跑开。
“诈尸了!”
长发男人被吵的耳膜生疼,刚被唤醒就遇见这么一个蠢货,他闭目养神,记忆缺失大半,只想起自己的名字。
梵音渡……
温释还在往前跑,背影越来越小,梵音渡轻轻抬手,温释凭空消失,然后闪现到他面前,和他面面相觑。
噗通——
温释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连连求饶,“我真求了,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妖魔鬼怪快离开,放我走吧……”
梵音渡:……
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温释睁开半只眼,试探性的问:“你是个哑巴?”
“……不是。”
他的声音空灵冰冷,像是从地下泉水中传来。
温释注意到手背上的伤口愈合了,但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图案,有点像某种古老的封印,他指指图案,抬头盯着他,小心翼翼的问:“这是?”
“一种契约,我可以帮你实现三个愿望……”梵音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面无表情的解释。
“你是阿拉丁神灯?”温释打断并抢答。
梵音渡微微皱眉,垂眸直视他的脸,“那是什么东西?”
温涂尴尬一笑,“哈哈哈,没什么,你应该不知道,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梵音渡嘴唇动两下,略有无奈:“你先起来。”
温释这才想起自己还跪着呢,老脸一红,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释好歹也一米八,没想到眼前这老妖怪比他还高半个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对,他好像不是人……
温释开始胡思乱想,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和梵音渡直视。
梵音渡把话题拉回:“实现愿望的代价是出卖你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