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回答？”

　　缪叙白挑眉，声音淡淡的。

　　晏辞烬端着水杯的手细微的晃了一下，倾洒出来的水珠顺着杯沿滑落。

　　他看了面前的女人许久，久到走廊里的壁灯都自动换了一圈的颜色了。

　　“我是找了你十年，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晏辞烬并不打算隐瞒，他比较喜欢有话直说，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意外。

　　缪叙白没有回到，因为她此时脑子里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已然从“沙哑劣质和成品”变成了“报警器现场”。

　　【警告！警告！宿主你刚才说了什么？？？你问他是不是找了你十年？？？你是怎么知道的？？？剧情完全崩盘了啊！！！】

　　系统的文字在疯狂的跳动着，字幕甚至还能变换字体，从白色变成了红色，然后还加粗后疯狂闪烁，并且还出现了下划线。

　　【主线剧情偏差都：89％持续上升！必须立即执行补救任务！】

　　【任务窗口强制弹出：请宿主五分钟内找到苏令杳，并且跟她道歉，措辞必须包含“我错了”、“我不该当众揭穿你”、“我心态失衡”等关键词，并承诺以后不再跟苏令杳争抢任何资源。炮灰人设紧急修复中！现在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的数字悬在她的视野右上方，红色放大，一秒跳一下。

　　缪叙白扶额叹了口气，垂了垂眸子后，看着晏辞烬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然后开口……

　　“你等我一下啊。”

　　说罢，她接过了杯子，然后继续补充了一句：“楼下还有件事没做完。”

　　她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晏辞烬倒是并没有直接跟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跟着缪叙白的背影一路往下，直至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系统的倒计时跳到只剩小半分钟的时候，缪叙白重新回到了大厅里。

　　此刻，所有人都还在，宴会还在照常进行。

　　宾客们都在热火朝天的聊着，毕竟晏辞烬都还没离开，指不定就有什么机缘能促成一桩生意。

　　苏令杳此刻还站在楼梯下方的那片空地上，眼泪倒是流干了，妆容花了半张脸，但却依旧倔强的没有离场。

　　她或许还在指望晏辞烬能多看她一眼……

　　至于沈聿礼，此时站在离苏令杳不远的地方，手臂垂着，脸色难看，进退两难。

　　缪叙白端着拿杯热水走进人群，脚步缓慢，似乎是想让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她。

　　苏令杳回过神，目光在缪叙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快速闪开。

　　缪叙白走上前，把水杯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缓缓开口，淡淡的声倒是不算大，可今晚她们早就成了全场焦点，自然都会关注过来。

　　“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

　　苏令杳一愣，猛地抬头，一旁的沈聿礼也跟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我应该直接报警的，而不是一直在这里跟你废话。”

　　一瞬间，刚刚都还以为有反转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令杳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更加难看，这个转换用了不到一秒钟。

　　她的嘴角刚刚还想上扬的弧度僵在了那里。

　　缪叙白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反应而露出笑容。

　　说了这句话后，她安静的站在原地，手里的玻璃杯缓缓转动着。

　　一瞬间，系统的声音就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警报！任务执行失败！关键词缺失：“我错了”未出现！“我不该当中揭穿你”未出现！“我心态失衡”未出现！宿主你是故意的把？？？启动制裁……】

　　紧接着，缪叙白眼前的倒计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旋转的灰色圈圈，像是电脑程序卡死前的最后挣扎。

　　然后那个圈圈转了几圈后突然停了，紧接着弹出一行新的字：

　　【制裁模块404NotFound。已为您转接吐槽服务。】

　　缪叙白眉尾跳了两下……

　　然后会场里，所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是更加尖细了的劣质电子音，机械的过分。

　　【宿主缪叙白内心OS：这白莲的演技还不如我前年配的绿茶女配那，差评。】

　　瞬间安静……

　　紧接着，就有人笑出了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的明显。

　　而这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般，一个人笑了后，就传染给了第二个人……

　　会场里所有人的笑声此起彼伏，似乎是这场商业酒席上，最和谐的一幕。

　　当事人，苏令杳的脸可就没那么好看了，铁青铁青的，然后变得惨白。

　　她往后踉跄了下，鞋跟踩到自己的裙摆，差点真的摔倒。

　　沈聿礼下意识想上前伸手搀扶，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苏令杳，又转头看了一眼缪叙白，脸上的表情震惊又不解。

　　此时此刻，发生在他眼前的所有事情，似乎都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那个声音……”他喉结动了动，“什么东西在说话？”

　　众人也是一样的疑惑，不过大部分人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自然也就没人回答他。

　　缪叙白低头喝了一口热水，她确实有必要润润自己的喉咙，毕竟作为一位专业的配音员，嗓子就是革命的本钱。

　　系统的吐槽服务还在继续，但音量被她脑子里某个不知名的“设置”给调低了。

　　她只能隐约听见后面几段，大概是什么……

　　“炮灰人设崩无可崩”

　　“原著主线已扭曲成麻花”

　　“本系统完蛋了”

　　之类的话……

　　她喝完了那口水，把杯沿从嘴唇边移开。

　　“刚才那段话……”她朝宾客们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工作室新做的AI声纹测试，本来想后期剪的，提前播了，抱歉吓到各位了。”

　　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语气十分的诚恳。

　　宾客们半信半疑地交换着眼神，好在没人深究。

　　因为所有人都急着低头看手机，把刚才那段“AI声纹测试”录了下来。并且发了朋友圈。

　　苏令杳终于站不住了。

　　她拎起裙摆，鞋跟发出急促的声音，然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缝，她便低着头从那条缝里挤了出去。

　　如同一只落荒而逃的老鼠，头也没回，哪里还有什么娇滴滴的眼泪，甚至连沈聿礼也没有多看一眼。

　　沈聿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侧门外面，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缪叙白。

　　“缪叙白……”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难以置信：“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缪叙白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沈聿礼，落在人群最外围那道始终没移开过的身影上。

　　“以前是以前。”她缓缓开口，语气更随意，“你认识的缪叙白已经死了。”

　　她端着那杯热水朝主位的方向走去。

　　晏辞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楼梯口回到了座位上，杯里的酒不知何时换成了跟她手里一样的热水。

　　他平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刚刚，就在缪叙白下楼，面向苏令杳，开口说话的时候，晏辞烬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动作很轻，就连他晏辞烬自己都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会有些许的反应。

　　那个清冷的声音，是那样的自然和毫不畏惧。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处理的恰到好处。

　　甚至在尾音上扬，和气息的细节处理上，都独树一帜。

　　那种发音习惯他听了十年，每一天，每一夜，耳机里那段匿名录音的总会冲击着他的听觉。

　　每一次的“晚安”音波的波形，频率的分布，他甚至都能背的出来。

　　刚才对方的说话方式，可声音频率，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晏辞烬把酒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脚上停了很久。

　　他的掌心里有一层薄汗，与天气无关，那是没来由的，或许有……但他自己此刻还并不知晓。

　　缪叙白走到他面前站定，手里端着那杯他倒的热水，杯沿上有她嘴唇碰过的淡痕。

　　“晏总。”

　　她淡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还没回答我，你找了我十年，对吗？”

　　晏辞烬看着她，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下，然后轻语：“对。”

　　他缓缓起身，然后走到她的面前，这样近的距离，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见过晏辞烬对一个女人这么近过？当然没人见过。

　　“你刚才说的那个AI声纹测试……”

　　他凑上前，近乎贴在了缪叙白的耳边，然后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开口：“是骗他们的，对不对？你听得到那个声音，也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

　　缪叙白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很大胆，也很自然，微微挑眉，淡笑。

　　“那个声音其实，按理来说，只有我能听见，你知道吗？”

　　晏辞烬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知道，从你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最后闪了一下，如同信号断掉之前的残影：【宿主，您……您真的不打算抱个腿什么的吗？最后一次机会……】

　　缪叙白在心里回了一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那个404模块永久格式化。”

　　系统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