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什么呢？”

　　晏辞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缪叙白端着水杯的淡笑，杯壁上的水珠被她的拇指抹开一道湿痕。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太多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有些暴露了，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不过，晏辞烬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就算她什么都不说，这个男人也已经把她的底牌翻得差不多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又爆炸了。

　　【新任务发布！请宿主立即执行——主动向晏辞烬送酒！贴身靠近！目光接触不少于两秒！执行原著“痴恋男主”剧情线！维持炮灰恋爱脑人设！本任务为紧急补救任务！偏离度已突破90%——】

　　缪叙白无奈翻了个白眼。

　　大厅里还有大半宾客没散。

　　苏令杳倒是走了，但沈聿礼还在。

　　他站在侧门边上，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杯酒一口都没动，杯壁上的水珠比缪叙白手里的还多。

　　他的视线一直粘在缪叙白的身上，那种目光跟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以前的沈聿礼看原身缪叙白的时候总是带着不耐烦和优越感，像在看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但他现在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似乎不认识眼前的缪叙白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总体的感觉就是怪怪的。

　　缪叙白并没有看向沈聿礼。

　　她看着晏辞烬旁边那张桌上那杯还没被人动过的红酒，杯口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气泡。

　　那是她穿过大厅之前余光里扫到的位置，主位右侧的备用酒托，给来宾自取用的，谁路过都能端。

　　她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她一起移动，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几十双眼睛串在她的背上。

　　晏辞烬还站在主位前方，她走近的时候他并没有移动位置，他似乎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缪叙白在酒托前停下。

　　她的手缓缓地从托架上端起那杯红酒，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翻，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晏辞烬。

　　整个大厅安静得出奇，香槟塔旁边有人的手机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

　　缪叙白缓步上前，然后在晏辞烬面前驻足。

　　她并没有靠的太近，肩与肩之间隔着将近一臂的距离，刚好够一个陌生人之间的礼貌空间。

　　她把那杯红酒放到晏辞烬面前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替苏小姐赔个不是。”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淡然自若，“今晚扫了大家的兴，这杯酒算我的，跟您没关系。”

　　空气瞬间凝住了。

　　沈聿礼从门框上直起身来，眉头微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宾客们举到一半的手机停在空中，屏幕上的录制按钮还亮着红灯。

　　晏辞烬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杯红酒。

　　酒液在杯壁内侧晃了一下，然后平稳下来。

　　他的目光从杯沿移到她的手指，她端着水杯的那只手，很放松，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系统的弹幕又炸了。

　　【任务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失败”两个字在缪叙白视网膜上重复了好几遍，每遍字号都比上一遍大一号，最后几乎占满了她的视野。

　　然后是满屏飘落的金色星星特效，如同某个劣质手游的抽卡界面，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星星落地之后变成了“宿主你清醒一点他是男主”这行字。

　　每个字都带着拖尾闪光，在她的瞳孔前晃来晃去。

　　大厅里再次响起了那道机械音。

　　外放的，不加修饰的，平直得像朗读机读菜单的。这一次比上次还响，像有人把音箱音量拧到了满格。

　　【宿主缪叙白内心OS：长得是挺帅，但跟我的事业有什么关系？】

　　声音结束，有位男士把他正在喝的气泡水喷回了杯子里。

　　紧跟着是压在喉咙底下的笑声，像是谁家水壶烧开了……

　　沈聿礼这下真的笑出了声来，他靠在门框上，用那杯没喝过的酒挡着自己的下半张脸，杯子后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令杳应该庆幸她自己此时此刻不在场不在场。

　　如果她在，她可能会多次晕过去。

　　但她不在了，所以全场就没了那个最尴尬的人。

　　所有人都忙着憋笑，根本没空尴尬。

　　晏辞烬倒是很平静。

　　他在缪叙白对面，视线从她水杯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缪叙白同样打量着对方，这是她穿书之后，晏辞烬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温柔太浅了。

　　也不是狂热，狂热太躁了。

　　那似乎是一种安静的、被压了太久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优雅的声音缓缓开口。

　　缪叙白的微微一怔。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缪叙白”这个名字。

　　毕竟原主的身份，没有人是不知道的，晏辞烬自然也不例外。

　　很显然，缪叙白看出了对方眸子里的深意。

　　可她也鬼机灵的，她可不打算就这样告诉对方真相，然后淡笑了一下，挑眉道：“你明明知道。”

　　晏辞烬的嘴角微动，轻轻上扬，似乎不易察觉。

　　“我想听你自己说。”

　　全场再次安静了下来，似乎都想听清这二人的对话，就连系统都安静了……

　　缪叙白看着晏辞烬的眼睛。

　　那杯红酒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酒液倒映着吊灯的光。

　　“我叫缪叙白。"她说，“叙事的叙，白纸的白。”

　　晏辞烬把桌上那杯红酒端起来。

　　他轻轻地握在手里，晃了晃，杯脚贴着他的掌心。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移到她无名指那道浅痕上，又移了回来。

　　“叙事的叙，白纸的白。”他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的咬合都很慢，语调里又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记住了。”

　　系统的屏幕在缪叙白视野右下角弹了一行小字，字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小，小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包括她。

　　【……宿主，他刚才那个眼神，好像我系统数据库里存储的“十年”那个词条对应的全部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