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总。”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宴会厅正门的方向传了过来来。
不高亢,但足够锋利,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缪叙白就算不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原身记忆里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整个京圈没有第二个人能复制。
祁砚姝站在宴会厅门口。
她身穿一身黑色西装,十分的合身,西装外套的扣子开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粒,锁骨上挂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把不到指甲盖大的小剪刀。
她身后站着两个助理,左边那个举着手机横屏拍,右边那个举着手机竖屏拍,前置灯亮着,把祁砚姝整个人照得像随时要上台领奖似的。
她缓步走了进来,鞋跟不高,但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都很实在,宾客们自动给她让了一条路。
“我姐妹被欺负了。”祁砚姝走到大厅中央停住,面朝所有宾客,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莫名的有些瘆人,“我来撑个场,没意见吧?”
没人敢说“有意见”。
沈聿礼从门框上直起身,手里的酒杯终于喝了一口,但咽得不太顺畅。
晏辞烬站在缪叙白旁边不远的地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祁砚姝的方向,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阻拦,没有询问,没有任何表态,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表态。
祁砚姝的视线扫过全场,落在主位桌面上那杯还没被动过的红酒上,又落回缪叙白脸上。
“你手冷。”她说,“拿热水暖着是对的。”
缪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杯子,热水已经不冒气了。
她没有解释那杯水是谁给的,祁砚姝倒是也没问,她们两个人认识的方式从来不需要解释。
“放。”祁砚姝偏了一下头。
左边的助理把横屏手机翻了个面,屏幕上的直播界面弹幕正在以肉眼无法识别的速度滚动。
右边的助理把竖屏手机举高了一寸,前置灯的光在祁砚姝侧脸上打出一道锐利的光边。
手机里开始播放起一段录音。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吃瓜群众显然没吃饱,都十分的安静。
录音里的声音十分的清楚,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人的身份。
“你到时候端着酒杯从她左边走过去,靠近的时候手肘稍微松一下,让杯子从指缝滑下去。红酒泼在自己的身上,可以显得很惨,裙子要浅色的,深色看不出来……”
然后是苏令杳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录音里很轻,带着一点不耐烦的鼻音,跟刚才哭得梨花带雨的那个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好主意,就说是她撞的我,反正她那个脑子也不会解释。沈聿礼肯定会站我这边,他看不得我哭……”
录音到此为止,最后一个字从手机扬声器里崩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弹幕在直播屏幕上炸裂。
缪叙白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左边助理手机的一角,那上面的评论刷得快到字都叠在一起。
“卧槽!!”
“苏令杳原声大碟!”
“这演技比她任何一部戏都好啊!”
“她怎么好意思喊冤的?”
“沈少爷脸疼不疼?”
沈聿礼手里的酒杯终于放下了。
他的手颤抖地在杯壁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似是带着不甘心。
他看了一眼大厅侧门的方向,正是苏令杳刚才消失的那扇门,然后又把视线收了回来,看着祁砚姝举着的那部手机。
“录音哪来的?”他的声音带着急促和沙哑。
祁砚姝把手机放了下来,屏幕朝下握在掌心里。
“化妆间的镜子旁边有台香薰机,带录音功能的,那一款是我去年送的。”她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热度,但那种热度是专门给缪叙白的。
“送给她的时候我说是新出的智能香薰,可以调湿度,没告诉她那台机器的真实售价里包含了八小时的循环录音覆盖。”
苏令杳或许得庆幸自己不在场喜加一……
全场宾客终于从“憋笑”的环节进入了“掏出手机飞快打字”的环节。
有人已经录了祁砚姝放录音的全过程,有人直接截了直播弹幕的图发朋友圈,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但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座位,这场豪门晚宴的剩余娱乐价值突然被拔高了几个数量级。
祁砚姝没有再管别人,她穿过最后的距离,一把揽住缪叙白的肩膀。
她的手臂很有力气,揽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缪叙白手里的杯子被她的胳膊肘碰了一下。
“白姐姐~”
祁砚姝凑得很近,近到缪叙白能看清她眼线尾端那一道极细的上扬。
她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以前脑子是被驴踢了才会喜欢沈聿礼那种货色吗?现在清醒了?”
缪叙白偏过头看向她。
祁砚姝的眼睛跟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干净的确认感。
缪叙白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肩膀反过来往祁砚姝的手臂上靠了一下。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祁砚姝的嘴角终于真正翘起来了,那个笑容从耳朵根开始蔓延到嘴角。
“行,那走吧。”祁砚姝松开她的肩膀,顺手从她手里抽走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又塞回她手里,“晏家的场子,该怼的怼完了,该放的放完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琢磨吧。”
祁砚姝转身走了两步,顿住,偏过头看着晏辞烬。
“晏总……刚才那段录音,您需要存档的话,我发您助理一份。”
晏辞烬靠在桌沿上,手里的酒杯依旧缓慢晃动着,他看着祁砚姝,点了一下头,似是生意场上的交接一般。
祁砚姝转回头,挽住缪叙白的手肘,带着她往门口走。
缪叙白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少有的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晏辞烬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从她转身到回头,那个目光的落点没有偏移过,手里那杯红酒的杯壁外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聿礼站在侧门边上,他目送缪叙白被祁砚姝带走,嘴角微微抽动着,显然尴尬和气急败坏已经掩盖不住了。
祁砚姝在跨出宴会厅正门之前,抬起手朝背后晃了晃,算是对全场的告别。她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此刻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姐姐……”她低头凑近缪叙白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许久不见的兴奋,“你刚才怼苏令杳那段,我直播间的观众数涨了四十万。“”
缪叙白被她推着往外走,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一凉。
“你直播间?”她问。
“对,全程直播。”祁砚姝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很灿烂,“你现在是大网红了,姐姐~红得发黑,黑得发紫,紫得发亮的那种。”
缪叙白站在晏家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一缕,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没来得及回答,但脑子里那个系统安静了好久,它难得的乖巧持续到了祁砚姝的黑色跑车面前。
车门打开的瞬间,系统的字才小心翼翼地从她视野右下角浮上来。
【宿主……】它停顿了一下。
【你闺蜜……好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