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他拿什么要我?”
缪叙白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偏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街灯。
祁砚姝的跑车正在高架上拐弯,离心力把她的肩膀往车门上压了一寸。
窗外的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此刻,缪叙白脑子里那行字已经消失了,但她知道系统肯定是猫在哪里,等着看热闹那,毕竟它安静的时候往往比闹腾的时候更让人警觉。
祁砚姝把车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旧写字楼后门。
楼不高,外墙上爬着半墙还没彻底枯死的藤蔓。
她熄了火,拔钥匙的动作很利落。
“到了,我的地盘的。”
缪叙白跟着她下了车,绕过楼道里堆着的几个快递纸箱,上了电梯。
电梯按钮只有六层,祁砚姝按了个五。
萦绕鼻尖的有一股淡淡的松木味,混着隔壁咖啡店透进来的烘焙余香。
五楼的门打开,里面是一整层打通的工作室。
左边堆着几台显示器和剪辑台,右边是两张巨大的白色沙发,中间茶几上摊着半个没吃完的披萨盒,盒盖边缘凝着一圈干掉的芝士。
祁砚姝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意地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陷下去半截。
“坐。”她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垫,“外卖柜里还有两份麻辣烫,我刚点的,应该还热乎。”
缪叙白环顾四周,然后坐在了祁砚姝的旁边,沙发比她预想的软,后背陷进去的时候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了。
原身记忆里这副身体很少有这么彻底放松的时刻,那些记忆碎片大多带着绷紧的肩颈和咬酸了的牙关。
祁砚姝从茶几底层抽出一叠纸,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纸页边缘撞翻了披萨盒旁边的一只空可乐罐。
罐子滚了半圈倒在桌面上,残余的几滴可乐渗出,洇湿了最上面那张纸的右下角。
“姐们儿,你知不知道,你以前那个恋爱脑耽误了多少事?”
祁砚姝把最上面那张洇湿了的纸掀开,露出下面干净的版面:“现在我给你铺路,国漫、有声书、游戏、影视旁白,你自己挑。”
缪叙白低头看着那叠纸。
每一张都印着不同的项目名称和联系人信息,有的上面用荧光笔画了重点,有的贴了便签备注。
“急招女配音员”
“预算充足”
“试音截止下周四”
……
祁砚姝的字迹近乎把空白处都填满了……
报价区间、制作周期、导演偏好、竞标人数,有的甚至在角落还画了个笑脸。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缪叙白翻到第三张,手指停在“国漫《青鸟引》第二季项目说明”那行字上。
“你还在晏家怼人的时候。”祁砚姝从外卖柜里抽出两份麻辣烫,把其中一份连着塑料袋推到缪叙白面前,“开炫,边吃边说。”
说罢,祁砚姝还特意撒了一把早就备好的香菜进去,毕竟这对儿好姐妹对香菜那可是爱不释手。
缪叙白拆开筷子,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色,红油浮面,香菜切得粗细不匀,是祁砚姝一贯的“随手一剁”风格。
她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烫得舌尖缩了一下,倒是也没吐出来。
“以前是我瞎。”缪叙白说这句话的时候顺手擦了下自己嘴角的红油,筷子还在碗里捞着粉条,“以后不瞎了。”
祁砚姝端着碗看着她,嘴边的筷子停了一会儿才送进自己嘴里,她大口地嚼了两下,咕咚一下咽了。
“光嘴上说可不行啊,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叫缪叙白,却不是因为你声音出圈的啊。”
她把碗放下,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放桌面上推过去:“全网都知道你,是因为你怼了苏令杳、当着晏辞烬的面说不要他了,他们到都还没怎么听过你配音那。”
缪叙白翻资源表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着桌面上那支录音笔,型号很旧,外壳边缘磨掉了漆,不过功能似乎还是完好的。
祁砚姝把它推过来的时候,笔身压住了资源表上。
“你的意思是……”
缪叙白微微一愣,然后开窍了一般继续补充道:“给我一个月,我会让整个配音圈都知道我的名字。”
祁砚姝听完这话的时候下巴刚搁在碗沿上。
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抬起来,跟缪叙白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把碗放下,后背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露出了一个看外星人的表情。
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你疯了”和“这很刺激”……
“口气不小……我投资你,但你得先过我这一关,现场配一段。”
缪叙白放下筷子,拿起那支录音笔,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拇指按在录音键上方。
“那祁大小姐,想听什么?”
祁砚姝想了想,从桌角捞了一张揉皱了的便利贴,展开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
“配这句……你凭什么以为你说走就能走?就这一句,配三遍,要用不同的情绪。”
缪叙白把录音笔举到嘴边,拇指按了下去,红点亮了。
她游刃有余地用了三种不同的声线,并且三次都是不同的情感表达。
光是听,就足以让人代入其中,感受到不同场景带来的情绪反扑。
片刻后,录音笔的红灯灭了。
缪叙白把笔放回桌面上,指腹从按键上移开。
祁砚姝沉默了片刻……
她沉默的时间足够让缪叙白又夹了两筷子粉条吃完。
碗里的红油汤微微凉了一点,香菜叶的边缘开始发蔫。
祁砚姝的食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几下,然后她忽然把身体往前一倾,一掌拍在茶几上。
“你以前藏着掖着,是打算带进棺材里?”
缪叙白咽下嘴里的粉条,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十分的淡定:“以前是以前。”
祁砚姝盯着她看了又看,那种目光跟今晚之前看她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如果说今晚早些时候祁砚姝看她的眼神是欣慰的,那现在她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
“叙白……”祁砚姝把茶几上那叠资源表重新拢齐,在最上面那张“国漫《青鸟引》”的项目页上,用荧光笔在“急招女配音员”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部国漫是三个月内配音圈最肥的饼,导演姓陈,业内出了名的严苛。你要是能拿下这个,你刚才说的“一个月”可以缩短成两周。”
缪叙白低头看着那个荧光圈,面色严肃了几分。
“试音什么时候?”
“下周二。”祁砚姝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陈导昨天已经定了苏令杳去试音。她找人递了话,说她音色甜美,适合青鸟这个角色。”
缪叙白把资源表合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那下周二就有意思了。”
祁砚姝把空碗扔回外卖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你今晚睡这儿,沙发能放平,抽屉里有毯子。”她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之前说要靠自己的声音活下去,是认真的?”
缪叙白靠在沙发里,转头看着祁砚姝的侧影,淡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祁砚姝站在卧室门口,同样也笑了一下,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行,那你下周二要是没拿下陈导,我找晏辞烬告状去。”
缪叙白把录音笔握进掌心里,嘴角笑意有些随意。
“他不会听你的告状的。”
“你怎么知道?”
缪叙白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把录音笔放回茶几上。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落在茶几的边缘上,刚好照亮了资源表角落里那行小字……
试音地址:晏氏文化中心五楼录影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