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叙白刚把自己扔进祁砚姝工作室那张沙发里，帆布包就从肩上滑了下来掉在了地毯上。

　　合同还静静地躺在里面，她的思绪还没有完全从之前的试音里抽离回来。

　　祁砚姝从冰箱里拎了瓶汽水扔给她。

　　“你刚才试音的情感表现和气息调整，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以前有人教过？”

　　缪叙白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地往上蹿。

　　“自己以前录着玩的，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练，怕吵到邻居，只能用气声。”

　　系统在她说话的时候，突然又不淡定了。

　　不断刷评的弹窗和文字再次疯狂的弹了出来，机械的高调电子音充斥在缪叙白的耳膜里。

　　【警报！警报！警报！】

　　红色加粗字体占满视野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然而这一次不只是文字，背景里还有一段持续的低频嗡鸣，让听的人只觉得烦躁的很。

　　【检测到核心数据剧烈波动！！原著女主苏令杳好感度：-50！原著男主晏辞烬好感度：+80！剧情崩坏度：78%！原著线稳定度跌破安全阈值！系统将在24小时后启动终极矫正——】

　　缪叙白捏着汽水瓶的手指不由得顿住了，瓶子里的气泡因为她不由自主的用力，正在还在往上冒着。

　　24小时……

　　她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凌晨一点。

　　祁砚姝把另一瓶汽水打开喝了一口，自只是看缪叙白表情很奇怪，人似乎是定在了那里，她自己是听不到声音的，所以好奇地歪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系统在报警。”

　　缪叙白把汽水瓶放回茶几上，语气颇为无奈道：“说24小时后要启动终极矫正。”

　　祁砚姝含着的一口汽水差点喷了出来，克制着看好戏的冲动把嘴里的汽水咽了下去后，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终极矫正是什么？清除记忆？强制重启？还是它直接格式化你的脑子？”

　　缪叙白愣了一下，无奈地看了眼祁砚姝，格式化她的脑子这个想法，比这个系统本身更离谱。

　　只见视野中的倒计时不断地闪烁着，红色的数字跃跃欲试一般地跳动着。

　　她眉心微皱稍微偏了下头，似乎是在寻找脑子里那细微的声音。

　　“喂，你那个终极矫正到底是什么？”

　　缪叙白忍不住询问，系统的红色警报闪了一下，那闪烁的节奏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紧接着弹窗换了一行字，字号缩小了一半，尾端还带了一个小小的像是人脸表情一样的光标符号。

　　【我也不知道，我程序里没写……】

　　缪叙白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的核心代码里只有发布任务和检测偏离度。终极矫正模块在底层，我没有权限查看它的具体内容，但是……】

　　倒计时的秒数跳到了23:59:47。

　　【但是倒计时很吓人的，宿主你怕不怕？】

　　缪叙白把汽水瓶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瓶子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喝进嘴里的时候只有一点微弱的刺激感。

　　她平静地咽了下去，然后把瓶子放了回去，冰镇后的水渍顺着瓶子滑落。

　　“怕你卡机。”

　　缪叙白摆烂似的随口一说，随之而来的是系统的短暂沉默。

　　片刻后，正前方弹了一行新的字出来，字体大小刚刚好：

　　【我尽量不卡……】

　　祁砚姝光看缪叙白那变来变去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和那个所谓的系统斗智斗勇了。

　　然后她耸了耸肩在缪叙白的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带着看热闹的表情前倾着身子，手肘随便撑在膝盖上：“它说什么？”

　　“它说它不知道终极矫正是什么，问我怕不怕。”

　　缪叙白往沙发里又靠了靠，后背靠在靠枕上，继续道：“我说怕它卡机。”

　　祁砚姝听了后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笑的是前仰后合的，片刻后才稍微缓过来气，开口道：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脑子里有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东西，说它24小时后要对你做一件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对。”

　　祁砚姝冷静之后，对这个确定了的信息沉默着消化了很久。

　　然后她了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些，外面五颜六色的光照了进来，亮堂了一些。

　　“那你今晚别睡了，万一24小时后它真的搞出什么动静，你得是清醒的。”

　　缪叙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过。

　　二十四小时……漫长到足够做很多事情。

　　可以录完整部《骨语者》的试音段落，再把合同的细则跟陈导的助理敲定，然后再睡足八个小时。

　　但也短到如同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皮筋，谁都不知道松手的时候它会弹向哪边。

　　缪叙白确实没怎么说，心里的事让她辗转反侧的难眠，索性就不睡了。

　　第二天上午在正式的录音棚里，缪叙白坐进那间比试音间大了一倍的声学空间里，隔着隔音玻璃看着外面的录音师调试电平，头顶那深灰色的吸音棉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小孔。

　　系统倒计时在视野左下角一格一格地跳着，跳到了剩下最后一小时的时候，缪叙白正在棚里录《骨语者》的第二段。

　　台词内容配的很顺利，当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倒计时跳到了00:03:24。

　　缪叙白表情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在继续后面的内容。

　　后面的台词，她的声线稍微压低了一些，整个人身临其境了一般，然后……

　　倒计时跳到了00:01:07。

　　隔音玻璃外面的录音师在调音台上按了暂停，朝她比了个“状态很好继续“的手势。缪叙白点了下头，低头看着手里的台词稿，那上面的铅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倒计时跳到了00:00:01。

　　下一秒，时间归零。

　　系统视野中央的红色数字变成了一个旋转的灰色圆圈，如同加载一般，这和晚宴上“制裁模块404”那次的卡死动画一模一样。

　　圆圈转了一会儿后突然停住，然后弹出一行字。

　　【倒计时已重置。】

　　屏幕瞬间空白了两秒。

　　【原因：未知BUG。】

　　然后又弹了一行，字号更小，小到想要显示却又不想让人看到一样：

　　【终极矫正模块入口丢失，无法执行。】

　　缪叙白深吸一口气，把台词稿放下，靠在椅背上。

　　隔音玻璃外面，录音师从调音台后面探了半张脸出来，透过话筒问她：“缪老师，你刚才一直看着左前方那个角落……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缪叙白偏过头，隔着玻璃对上他的目光。

　　录音师的表情透露着困惑和担忧，他甚至真的一度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在那边。

　　缪叙白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调整了下麦克风的位置，随即又换上淡笑的模样。

　　“我在对命运说话，它刚才想吓我，没吓成，自己跑了。”

　　录音师的表情更加担忧了，他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从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转移到缪叙白的精神状况上，但他的职业素养让他选择了点到为止。

　　他低下头，重新把录音键按亮。

　　“好……那我们再来一条？情绪保持，第二条比刚才稍微收一点，雨声后期会叠层环境音。”

　　缪叙白把台词稿翻到下一页。

　　系统又在她视野的角落里用更加细小的字体补充了一句：

　　【宿主，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终极矫正是什么。它写在底层代码里，但我读不懂那部分代码的格式。我可能……真的卡了……】

　　缪叙白看着那行小字，心中无语到了极点，但她也只是轻咳了两声。

　　“命运走了？”录音师在话筒另一边问。

　　缪叙白把话筒拉近了一些，耸了耸肩，算是彻底摆烂了。

　　“命运没走，命运在找它自己的BUG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