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的灯关掉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缪叙白把东西都整理好,走出棚的时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似乎很久没录音录的这么爽了。
祁砚姝悠哉地靠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门旁边等着她,手里转动着车钥匙,见她出来便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楼梯口走。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工作室,祁砚姝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豆浆,塞给了缪叙白一杯,自己则是端着另一杯放在冰箱上面晾着。
缪叙白把自己重新扔进了那张沙发里,毯子从沙发扶手上滑了下来拖到了地上,她侧眼随便看了一眼。
祁砚姝把凉得差不多的豆浆端了过来,坐在对面那把单人椅上,喝了一口,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然后开口道:
“你今天在棚里状态不对啊。”
缪叙白闭着眼,后背舒服地陷在靠枕里:“哪里不对?”
“你最后那一条,情绪给的太多了。”
祁砚姝把豆浆搁在茶几上,继续缓缓开口:“就好像是憋着一口气,气息很不稳,录音师没跟你讲?”
“他讲了,让我收着一点。”
“那你收了吗?”
缪叙白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沉默了片刻:“没收住罢了。”
祁砚姝把腿盘了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好奇地打量着,看了缪叙白好一会儿,然后才突然开口:“你难道一点不好奇晏辞烬为什么盯着你?”
缪叙白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回到祁砚姝脸上。
“我好奇那个干什么?”
缪叙白不是没察觉到,今天在录音的时候,暗处有一双眼睛盯了她许久,她可以确定那眼神不是祁砚姝的。
事后她打探过,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晏辞烬确实有到过录音棚。
缪叙白耸了耸肩,她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想拦住祁砚姝的自说自话。
“他找了你十年。”祁砚姝的手指在膝盖缓慢的摩挲着。
“这几天,这个消息可都传开了,而且他其实之前有透露过,并且这十年他也确实有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没错了。不过,你都不好奇十年前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是什么事能让他找你十年?你失忆了?”
听到祁砚姝这么说,缪叙白脑海中重新回忆了很久,可原主似乎并没有那段记忆。
祁砚姝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眸子放大一瞬,然后开口道:“看样子和我一直猜想的一样,你真的不是她了,而且不光她自己没有那段记忆,你也没有……”
祁砚姝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怀疑的事情,从得知系统的存在后,再结合自己的好闺闺突然的转变,她现在百分百确认了眼前的人,真的不再是自己以前的好姐妹了。
缪叙白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她咽下去之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缓慢地滑了半圈。
她没有否认祁砚姝的猜测,而是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说:“这个身体里的记忆不多,而且十年前也不记得认识过什么晏辞烬。”
祁砚姝听了后无奈叹了口气,看着缪叙白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她往后一倒,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京圈怎么说他吗?十年不近女色,连个绯闻都没传出来过。他助理跟了他八年,说从来没见过他主动跟哪个女人说过超过三句话。”
说罢,祁砚姝的眸子凉了一些,目光落在缪叙白的脸上。
“但是你一来,他又是递水又是调监控的,细心的简直不像话,你说这不反常吗?”
缪叙白把毯子从地上捞起来,抖了一下搭在了膝盖上。
她的视线落在毯子的边缘上,静静地,似乎有些出神。
祁砚姝倒也不急着催促缪叙白回应,她就那样靠在椅背上等着,等得豆浆都快凉透了。
“我下周二之前要把《骨语者》的前五章录完,陈导那边排期排得很紧。”
缪叙白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自然,似乎她的注意力真的都在工作上:“感情线暂时不在我的规划里。”
祁砚姝啧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的大开。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这个月份该有的闷热感,让人更加的焦躁。
“行,你规划你的。但咱把话说前头,晏辞烬那个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他若真想靠近你,你再怎么规划也得被他搅乱了。”
缪叙白听进去了,但却没精力理会,那个男人做什么她不想管,这个世界她能呆多久,也不想管,她只想搞钱。
可既然要搞钱的话,以那个男人的势力,彻底断开联系是不太可能的。
想到这里,缪叙白拿出合同仔细地翻看了一下,目光扫过乙方的签字栏,指尖从纸面上划过,然后忽然愣住了。
她眉心微皱,然后在包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微信提示框正悬在锁屏界面的正中央。
是好友请求,发信人备注是“晏辞烬”,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她手机里的名字。
消息内容很简短,语气克制得像公文:
“听说你在录《骨语者》,下周三棚有空档,需要调整档期随时跟助理说。”
缪叙白看着那行字,抬手愣了一下,最后只是顺手同意了对方的好友请求。然后消息她没回复,直接锁了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莫名其妙地多跳了一下。
缪叙白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皱。
系统在她视野右下角浮了一行字出来,小小的灰色的,这次不带任何特效,也没有红色边框和警报声,过于的安静平淡了。
【晏辞烬好感度:+85。苏令杳好感度:-50。剧情崩坏度:80%。】
缪叙白看着那行字,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在脑子里回了一句:“谁让你弹这个了?”
系统弹窗闪了一下,然后缩成了一颗像素点消失了。
看样子此时此刻的系统十分的低调,或许是之前的乌龙让它安静了下来,但该提示的内容,一句不落。
祁砚姝从窗边转过身来,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表情严肃了一些。
“叙白。”
缪叙白抬眼看向她。
祁砚姝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屏幕朝向缪叙白。
那上面是一张截图,聊天记录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配了张群聊的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一份通稿草稿,标题写着:
“缪家独女缪叙白靠潜规则抢资源,配音圈黑幕曝光。”
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大多数账号的昵称和头像一眼水军。
祁砚姝眉头紧锁,声音也严肃了不少:“苏令杳那边开始买热度了,通稿模板已经发到好几个营销号手里了,但发布时间还没定下来。”
缪叙白看着那张截图,眸子淡淡的。
“她自己写的?”
“她那脑子能写出这个?找人代笔的。”
祁砚姝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放回了兜里:“我已经让人盯着那几个号的动静了,发出来之前能截住一部分,但保不齐会有漏网之鱼。”
缪叙白点了点头,祁砚姝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拦的,此时此刻她只想把多余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把豆浆杯里最后一口喝干净后,缪叙白站起身去了卫生间。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她低头看着水柱冲动的痕迹,脑子里浮现出了之前的好感提示。
无奈叹了口气后她关掉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转而对着外面的祁砚姝说了一句:
“苏令杳那边先不管了,我先把《骨语者》的前五章录完,水军的通稿发出来再处理。”
祁砚姝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歪头看着她。
“你不怕?”
缪叙白悠哉地擦了擦手,转身经过祁砚姝身边,随手把卫生间的灯关了。
“怕什么,她又没听过我正经配音。”
灯光暗下去之后,走廊尽头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透着淡淡的清冷感。
祁砚姝看着缪叙白的背影消失在沙发区的那一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线人发来的新消息:“苏令杳那边加码了,水军数量翻了三倍,通稿修改版刚刚流出,加了你的黑料混剪片段。”
祁砚姝把消息看完,眉心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转瞬即逝,然后收起了手机。
她走到沙发边,看到缪叙白已经裹着毯子歪在靠枕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不过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但显然是还没睡着。
系统在极暗的视野角落里又浮了一行字,更小了:
【宿主,晏辞烬那边,他看了八遍你今晚发他助理的回执。他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缪叙白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靠背的方向。
她不想睁开眼,那太累了,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系统又恢复了安静。
夜风徐徐,带着少有的静谧感,工作室很安静,安静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缪叙白手边那部手机亮着的屏幕,在这黑夜里格外的醒目。
微信通知栏里,那个特殊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个新的小红点,消息预览框里只有两个。
“好梦。”
缪叙白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疲惫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沙发靠背上那一道被窗外光亮映出的光影,又把眼睛闭上了。
心跳莫名地又多跳了半拍,她显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是怎么了。
这一夜系统十分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