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分，缪叙白站在晏氏文化中心一楼大厅的电梯门前。

　　她手里拎着帆布包，包里装着台词稿和录音笔，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五楼。

　　五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刚以走进去就亮了一排，尽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门框边的墙上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晏氏文化中心·五号录音棚”。

　　她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的大，比前天录《骨语者》那个棚宽了一倍多。

　　隔音玻璃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她认识，是陈导的助理，上周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一面。

　　另一个不认识，戴着耳机正在调音台前拨推子。

　　玻璃的这一面摆着两张高脚凳，两张谱架，谱架上各摊着几页纸。

　　空调调的有些低，让人更清醒了一些。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那香味儿的主人似乎刚在这棚里呆了很久。

　　她正要把包放在角落里那张空椅子上，隔音玻璃内侧那扇门就打开了。

　　晏辞烬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右手腕上挂着一副耳机。

　　他推门的时候另一只手里端着杯水，水杯边缘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

　　看到缪叙白后，他倒是没有一点儿意外，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把那杯水递了过去。

　　“棚里干燥，给你备的。”

　　缪叙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杯壁外侧冰冰凉的，水面上浮着两片薄荷叶。

　　她伸手接了过来，然后淡淡开口：

　　“你在这干什么？”

　　晏辞烬把手收了回去，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没有多看她，偏头示意了一下隔音玻璃后面的调音台方向。

　　“陈导缺一个男声搭主题曲，我临时帮忙。”

　　缪叙白握着那杯冰水，指腹若有似虎地摩挲着，水珠顺着杯沿滑下来落在她虎口上。

　　“你会唱歌？”

　　“学过几年声乐，没怎么用过。”

　　隔音玻璃后面那个戴耳机的人这时候抬起了头，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站起来推开调音台旁边的门走了出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瘦高高的，下巴上留着一层很短的青茬。

　　“缪老师，晏总。”他朝两人点了点头。

　　“我是《骨语者》的制作统筹，姓方。陈导下午临时有事过不来，让我来盯混音的环节，今天的安排就是先把主题曲的demo试录一遍，确定声线搭配的基调。”

　　说完，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印着简谱和歌词段落。

　　缪叙白接过来扫了一眼，四段式结构，副歌部分有两段男女交替的句子，最后一段是和声叠层。

　　方统筹又补充了一句：

　　“陈导的意思是，如果今天试录效果合适，就直接录一版完整的demo出来，后期混音要预留两周的周期。”

　　缪叙白把谱纸放在谱架上，低头看了两遍。

　　她余光里晏辞烬已经坐到了旁边那张高脚凳上，左手拿着同样的谱纸，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似乎是在打拍子。

　　系统在她视野右上角闪了一行字，这次十分的简约，什么都没有。

　　【人物信息更新：晏辞烬，声乐训练记录——私人教师辅导，持续七年，无公开演出的经历。】

　　缪叙白把视线移开，在另一张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她把冰水放在脚边的地板上，话筒拉近了一些，调整了下高度。

　　“先走一遍主歌？”

　　方统筹在隔音玻璃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推子往上推了两格。

　　缪叙白对着谱纸吸了一口气。

　　第一句是男声起头，晏辞烬开口的那一瞬间，缪叙白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共鸣的位置很准，气息的推进节奏和谱面上的标注几乎严丝合缝。

　　没有多余的颤音修饰，十分的利落。

　　她接手了自己的那一段。

　　女声进的时候比谱面标注晚了半拍，正好让两个声部之间留了一道呼吸的间隙，听起来像一个人在另一人说完之后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副歌第一段结束的时候，隔音玻璃后面的方统筹手指停在了推子的上方。

　　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把耳机摘了下来，偏过头隔着玻璃看着她俩。

　　“再来一遍第二段，缪老师，第二段最后那个长音你试试和晏总同频收，看能不能叠一层共振出来。”

　　缪叙白低头看了一眼谱纸，第二段最后那个音标注的是三拍，前面没有换气标记。

　　她重新把话筒拉近了一些，喉咙稍微收了一些，稍微吸了吸气。

　　第二遍走完之后，方统筹在调音台后面站了起来，手在调音台面上撑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然后又抬起头，目光在缪叙白和晏辞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共振峰叠在一起了。”他说，声音有些为难。

　　“两个人的基频差了不到半个音，波形重合的部分太多，做后期的时候可能不太好分轨。”

　　他思索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补了一句：“但是好听，分不开就不分了，就这样吧。”

　　缪叙白把谱纸从谱架上拿下来，折了一下收进了包里。

　　她低头去拿脚边那杯冰水的时候，余光扫到晏辞烬也在收谱纸，他的动作倒是不紧不慢的。

　　“录完整版？”她好奇询问。

　　方统筹在调音台后面坐了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录，趁热打铁，一遍过最好，过不了再补。”他看了一眼时间，“四十分钟够不够？”

　　缪叙白把冰水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薄荷叶的凉气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咽下去之后把杯子放回地板上，重新调整了下麦克风的距离。

　　“够。”

　　四十分钟后，方统筹按了停止键，屏幕上那条音轨的波形图完整地铺满了进度条，从起点到终点连贯自然。

　　缪叙白从高脚凳上下来，膝盖弯了一下，腿站直的时候高脚凳在原地转了半圈。

　　晏辞烬在她身后站了起来，语气平淡：“你录得不错。”

　　缪叙白默默地收拾着东西，然后拿好了自己的包，看了他一眼：“你那个低音的位置，练了多久？”

　　“七年。”

　　她点了下头。

　　方统筹在隔音玻璃后面朝她俩比了一个“收工了”的手势，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调音台。

　　缪叙白转身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又亮了。

　　走了几步后，电梯门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她走了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后脑勺碰了一下金属面，冰凉触感让人清醒。

　　然后，系统在视野角落里浮了一行字出来：

　　【晏辞烬好感度：+94，本日无新任务发布。】

　　缪叙白看着那行字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消失了。

　　她走出大厅，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灌了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二分。

　　微信上祁砚姝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怎么样了？”

　　她回：“录完了。”

　　发完后，就看到方统筹那边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九宫格照片。

　　最中间那一张拍的是调音台屏幕上的波形图，左上角那一张角度很偏，隔着隔音玻璃拍到的两个人的侧脸。

　　她低头在看谱纸，晏辞烬侧对着镜头，耳机线垂在毛衣前襟上。

　　配文只有一句：“保密项目初录demo，状态比预期好。”

　　缪叙白仔细看了会那张照片，然后才收起了手机，抬脚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那条朋友圈在接下来的十三分钟里被转发了七次，截屏传到了几个不同的配音爱好群组里。

　　有人在评论区留了一句：“等等，晏辞烬？晏氏那个晏辞烬？他在录歌？”

　　但没人回复他。

　　显然，晏辞烬这个人的影响力还是很夸张的。

　　很快那张截屏就已经从群组流到了个人动态，又从个人动态流进了几个营销号的选稿池里。

　　系统在缪叙白完全没注意到的视野角落里，弹了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

　　【舆情预警：花絮图片流出，扩散中。未触发宿主干预条件，已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