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半，缪叙白到了拍摄现场。

　　场地在东五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影棚里，搭了一半的景，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深灰色幕布和几组可移动的灯架。

　　导演是陈导从外面请来的，姓周，四十多岁，留着一圈短胡茬，手里总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化妆间在影棚侧面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镜子前的灯亮得刺眼。

　　缪叙白坐下来的时候化妆师正在调粉底液的色号，棉片在她脸上拍了十几下，又换了把刷子扫着颧骨。

　　祁砚姝站在化妆间门口，肩膀上挂着她的包，手里举着杯咖啡暖手：“你紧张？”

　　缪叙白闭着眼，化妆刷此时正在从她的眉骨上扫过去：“我紧张什么？”

　　“这不得问问你那双小手手吗？”

　　缪叙白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双手正放在双腿上紧攥成拳，听了祁砚姝的话后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掌心在裤面上蹭了一下。

　　祁砚姝挑眉，嘴角挂着笑意，她不打算再继续逗缪叙白了，端着咖啡转身出去了。

　　十点整开拍。

　　第一条要求很简单，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幕布前，各自看着各自镜头的方向，不需要对视，这一条很简单一遍过。

　　第二条则要开始增加互动了。

　　周导站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句：“二位稍微偏一下头，看着对方肩膀的方向就行，不用看脸。”

　　缪叙白听话照做，余光里晏辞烬站在她右边大约两米的位置，表情淡淡地。

　　晏辞烬倒是没在看她，像是机器人一般在完成任务。

　　到了第三条，周导说：“给一个对视，不用太长，几秒就行够了。要自然一点，别僵硬地一直盯着。”

　　缪叙白听了后把视线从前方移到了对方的脸上，晏辞烬正好也在转过来看她。

　　镜头里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刻交会，她的目光停在他鼻梁到眉骨之间的位置，他的目光则是落在她眼睑的下方。

　　几秒之后，周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的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缪叙白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了一旁。

　　紧接着晏辞烬也收回了视线，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台本。

　　周导高兴地喊了一声“过”，然后缪叙白前往休息区休息。

　　刚坐下没多久，一只杯子就从她的侧面伸了过来，是晏辞烬。

　　杯身是白色的，磨砂表面，杯沿上方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伸手接过，可在二人同时都拿着杯子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她说不出来是怎么个熟悉法儿，但这个场景她就是感觉自己见到过。

　　缪叙白眉心微皱，思绪迅速回笼，拿过了杯子后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

　　“谢谢。”

　　晏辞烬站在她侧前方，手已经收了回去：“多喝点儿，补充水分的同时还能润润嗓子。”

　　她握着杯子点了点头。

　　祁砚姝从影棚另一端绕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走到缪叙白的旁边坐下，膝盖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压低声音询问：“他给你的水？”

　　“嗯。”

　　“你接的时候怎么发呆了？我看得挺清楚的。”

　　缪叙白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场面有些熟悉，好像之前经历过。”

　　祁砚姝抿了抿嘴，这是又打开了她的好奇心：“什么时候的事儿？想不起来吗？”

　　缪叙白无奈摇头。

　　祁砚姝失望地缓缓呼出一口气，两条胳膊百无聊赖地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灯架旁边正在调设备的场务，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道：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那系统天天逼你干这干那的，你该干嘛干嘛，其他的随心就行了。”

　　缪叙白默认了这个选项。

　　下一个镜头排到下午两点多才收工。

　　周导喊结束的时候，缪叙白从幕布前走了下来，腿站得有点僵了，便在休息区蹲下来揉了揉脚踝。

　　晏辞烬正在她的身后收着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拉链拉好后，他转身朝棚外的方向走去，可走了没多远又停了下来。

　　方统筹从调音台那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是一张截屏。

　　他把手机递到缪叙白面前，表情很是难看。

　　“缪老师，有人往制作群里传了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说是从剧组内部流出来的，内容是你和制作方私下沟通的记录。”

　　“我看了眼觉得不大对，聊天框的头像和昵称跟你微信的对不上，截图的字体也不对。”

　　祁砚姝从她旁边站了起来，两步走到方统筹身侧，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屏，看完之后嘁了一声。

　　“假的，排版是旧版的微信界面，现在没人在用那个字体了。而且……”

　　她指着截图里一个头像边缘的像素点继续道：“这个头像你们团队内部有人用过吗？”

　　方统筹摇了摇头。

　　缪叙白淡淡道：“苏令杳找人做的？”

　　“大概率，但这份截图还没公开投放，只是发到了制作群里，应该是有人在试探风向。”

　　方统筹说着，收回了手机，然后继续道：“目前群里没人转发扩散，陈导已经在群里声明了截图系伪造的。这个你先不用管，我们来处理。”

　　缪叙白点了下头。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了晏辞烬站的位置，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然后他开口道：

　　“你手机收好，陌生消息不要点。”

　　缪叙白脚步停住，看向他：“你收到什么了？”

　　“制作群里有人加了五十多个小号进来，我这边也有人在发，都是同一套截图。”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的情绪起伏，语气很平淡：“已经让后台清了一批。”

　　缪叙白盯着晏辞烬看了片刻后才点了下头，推开厂房的门走了出去。

　　这阳光还是那样的刺眼，她好烦……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她无奈叹了口气，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内容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截图上她的头像被P在对话框里，对话内容写着“这次MV让晏辞烬跟我一起，资源你帮我协调一下，报酬好说”。

　　她简单地看了两眼后便删掉了那条消息。

　　此时，系统出现了，字里行间的语气里有一种看了热闹但不打算插手的从容。

　　【舆情检测：伪造截图已锁定源账号，未公开投放，宿主无需处理。】

　　缪叙白把手机塞回包里，走到路边停着的车旁边，拉开副驾的门。

　　祁砚姝已经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

　　然后她踩了一脚油门：“方统筹刚发消息说制作群里那批小号儿已经清完了，苏令杳那边够闲的。”

　　缪叙白系上安全带，淡淡地接了一句：“她闲就让她闲，我下周三要录音，没空儿管她。”

　　祁砚姝把车拐上主路，阳光从右侧车窗斜着打了进来，落在了仪表盘上。

　　缪叙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

　　车在高架上拐了个弯，她便往玻璃上靠了一下。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两下，微信弹出了两条消息提醒。

　　一条是方统筹发的：“群已经清理干净了，消息没扩散出去。”

　　另一条则是晏辞烬发的：“截图的事不用担心了，已经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