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烬并没有马上就回答缪叙白的这个问题。
他深沉的注视着缪叙白片刻后,才缓缓地关上了电脑。
窗外透进来的光晃在那纸张上的波形图上,把上面的日期照的更加清楚了一些。
缪叙白再次看了眼那日期,似乎是十年前的,要比她这次穿书早上很久很久。
晏辞烬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舒缓,似乎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
“刚刚的录音,里面的所有声线,是十年前的一个夏天,我自己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那个时候做了声带手术,说不出话来,每晚都失眠。”
“有一天夜里两点多,走廊尽头有一间休息室,似乎有人进去了。”
“我寻着声音找了过去,隔着们,录下了这一段。”
说话之际,晏辞烬抬眸定睛在缪叙白的脸上,然后继续道:
“这个人,这个声音,我找了十年。”
“我翻遍了全网所有的音频库,电台存档,包括院校相似的作品集,可都没有找到符合的声音。”
“直到晚宴那天……”
深沉的眸子亮了一些,显然是期望有了落脚点。
“你开口说话之后……”
缪叙白身子一僵,她确实是那次晚宴的时候穿进来的。
她也并不否认,不论穿进哪具身体,说话的习惯和发音的方式,每个人都是独树一帜的。
原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自然也就没人会发现她和原身的区别了。
可没想到……
看着眼前的男人,缪叙白心里有种莫名的异样。
她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录音里那声音换气的方式和自己一样。
那音波的波形,又怎么会陌生呢?
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东西,带着场景和人像的碎片不断地浮现上来。
病房、白墙、月光、一个坐在窗沿背对着她的少年……
那少年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而她看不清他的脸。
从轮廓和内部装修来看,那是一间病房,有些年头的病房……
紧接着一道声音浮现了出来,那是她少时的声音,回荡在记忆深处。
“晚安,陌生人。”
和刚刚听的录音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像是撬动了某个开关。
系统从记忆的那些碎片里钻了出来:
【记忆回捞进度:60%。宿主,你现在其实是可以记起来的。】
系统的声音有些急切,似乎这段记忆缪叙白不应该遗忘。
她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看向晏辞烬,咬了咬唇后,才缓缓开口:
“那个人……是我?”
声音还是有些颤抖的,饶是她提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晏辞烬听到她终于问了这句话,眸子含上了一抹笑意,挑了下眉,看了她许久。
片刻后,书房安静的让氛围有些莫名的燥热,他才开口回应道:
“听出来了?那录音里声线的处理方式和习惯,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缪叙白心里一紧,此时此刻她更加肯定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比她知道的多。
她也确实没办法反驳对方的话,因为她确实听了出来。
系统察觉到氛围的紧张感,在缪叙白周围绕了一圈,凑到她耳边悄悄道:
【宿主,你的手指还抓着桌脚那……可以松一下了,别把人家书桌抠坏了……】
要不是晏辞烬在场,她真的很想给这狗系统踹飞了……
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我……”
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脑子里记忆的碎片转的太快了,抓不住也躲不开,无法直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这让她有些烦躁。
加快的心跳让她竟然少有的不安起来,那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成了未知的存在,然后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跃跃欲出。
这种感觉,她不是很喜欢。
“我不记得我十年前的夏天去过什么病房。”
“我知道。”
晏辞烬平静地说着,可眸子里却并没有那么的轻松,若隐若现的失落浮现,虽然他早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音频你随时可以拷贝带走,做声纹比对也行留着也行,我不需要你立刻确认什么。”
他依旧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平静。
他不想强迫缪叙白,也不想因为此时就吓到对方。
缪叙白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原本应该是冷厉高洁的,可此时此刻竟然也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内心深处不免有些触动。
“你找了十年……就没有怀疑过找错了人?没有想过放弃吗?”
“怀疑过。”
他低声继续道:“每一次比对失败都怀疑过,但每次重新听那段录音的时候又觉得不会错,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岂不是真的就要错过一辈子了?”
声音竟然少有的带着微颤,饶是过了十年,那份迫切想要找到对方的感觉丝毫没有消失,不减反增。
系统此时跳了出来,吃瓜一般道:
【翻译一下:他被他自己的耳朵pua了十年。】
缪叙白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微抽。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稍微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了一些。
“那个病房……在哪?”
“旧市立医院,康复中心三楼。后来那栋楼拆了,原地建了新的写字楼。”
“你后来还去过?”
“去过几次。”言语之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开口,“拆了之后就没再去过了。”
缪叙白视线重新落在那波形图上,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记忆深处,她看不清那少年的脸,只是那轮廓和背影和面前的男人很像,尤其是那个坐姿……
“如果我想听完整版的录音呢?”
晏辞烬看着她,看了许久,眸子里的情绪越发浓烈。
过了片刻后才开口:“完整版就是刚才播的那一段。三分十七秒,我录到的只有这么多。”
“你循环听了三分十七秒,听了十年?”
“嗯。”
“没听腻?”
“没听腻。”
缪叙白抿了抿嘴,她是难以想象同一段几分钟的音频循环听十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那你也挺能坚持的。”
晏辞烬眉眼微眯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手,定睛落在缪叙白的脸上。
“不坚持的话,又怎么能等到你出现在我面前,问我这些话。”
系统瞬间爆了一排加粗的大字,疯狂闪烁:
【他好会!!!!!宿主你完了你栽了!!!】
缪叙白在脑子里无奈回了它一句:“你安静一点。”
【好嘞。】
然后系统便老老实实地缩在一旁,继续开始了观看模式。
缪叙白轻咳了两声,然后继续道:
“音频发我。”
晏辞烬听了后倒是很干脆的操作着电脑,将那段音频通过微信发给了缪叙白。
原本他就打算发给她的,只是心里担心对方会不会介意这个东西。
但好在缪叙白也来的干脆,开了口,就不用他旁敲侧击的打探了。
离开之前,缪叙白好奇开口询问道:
“你说那天晚宴我开口你就认出来了,是从哪一句?”
晏辞烬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看着她。
“你让我调取监控的时候,语气和咬字都太像了。”
缪叙白抿了抿嘴,这种细节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
“你记这种细节记了十年,不累吗?”
他看着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对门口:“等你回来不就不累了。”
缪叙白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久到透进来的光打在男人的脸上,有些模糊了视线。
她想了一下该说什么,却又觉得太多的话无从说起,便也只能回道:“知道了。”
系统再次跳出,小声在她脑海里嘀咕着:
【宿主,你耳朵又红了,但这次我就不记录了……骗你的~其实我又记了下来。】
缪叙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