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草丛出来,站在界碑旁,重新看一遍地面。
地上确实有大部队走过的脚印,赵珩要想留下标记一定会在众人不注意时……
“那是——”
她看见地上有一片沙印,走近看清沙土是凹下去的,中间一道浅浅的凸起线。
“他们在此休息过。”
云昭:在这里,他最重要的是交代接下来的路径方向。
想到这里思路清晰可见。她毫不犹豫走到左岔路口,这条路宽些,脚印也多。如果按照正常思维,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方向。
可云昭不信。她只信赵珩作的标记。
退回来向右岔口去,这条路较窄,草长较黑。她找了一圈依旧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不会,他不会……他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难道——
云昭赶紧疯狂摇头,想法脑子里的猜测甩飞。
“只能赌了!”
她深呼吸,尽量保持头脑清醒。如果不是遇到不可避的困难,他一定会做标记。
云昭看向左岔路口的脚印、草丛边的屁股印,这些足以说明他们方向是左侧。
“可我偏向右。”
她朝着最不可能的方向追去。
云昭行动并不是空穴来风。领队的不是傻子,他一定知道我会救赵珩,才会在沿途小心抹除所有痕迹。唯独凭借三角印记才找到这里。
可却在这岔路口留下了大部队的脚印,这足以说明他们是故意留下。
想让我按照踪迹向错误的方向寻去,这样不就更能说明——
赵珩出事了!
云昭吸一口凉气,抬脚迈入右岔口。
这条路上的树长的又矮又密,稍不注意枝丫就会与头顶发丝交扣。星月全挡在外,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云昭摸黑前行,越往里面越静得可怕。这里的确不像有人走过,就连自己也开始怀疑,他们真的朝这里走了吗?
可她仍旧坚信自己的判断以及夫妻的默契,一股脑的向前。
“啊——!!”
她忽地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脚上缠到东西。”
她用手摸黑探索,摸到了一个木条纹理的东西稳稳缠于脚部。顺着纹理摸了一圈,确认是一条普通的枝干。
她尝试用手去掰,可还是小看了枯枝的韧性,一圈一圈绕的死紧,越掰越勒。
“看来不能硬掰。”
她本想从腰间拿出短刃,手扶在腰才想到刚才在被抓后已经被官兵收走。
不过幸好还有火折子,一路它可出不少力。
她掏出火折子,用手反方向护住风,轻吹一口,一小团微弱火苗亮起。
她将火焰凑近脚边,一阵风横吹过来,灭了。
再次凑近嘴边吹上一口,只出烟未见火苗。
“看来这儿还是太潮湿。”
她把火折子收拢护在掌心,换个背风方向,把身子矮下去。用后背挡住那股穿林风,重新吹。
火折子受了潮,烟多、苗少。吹了好久,才着起一丝明明灭灭的光。
她这次用手持续护着凑近藤条,藤湿,燎得慢。边缘先是冒烟,发出滋滋声。
云昭压住心里火急火燎的情绪,一点一点烧。藤皮开始变黑、变焦、起褶……终于,表皮从外崩裂。
藤条断裂一圈……
两圈……
第三圈断裂时,火折子也燃到头了。她伸手一扯,松了。
脚从藤圈里抽离出来是有些疼的,简单活动一下脚踝,撑着泥地站起身。
双手交错拍了拍,顾不上裙底的泥渍,把衣摆往腰里一掖,继续赶路。
在这里耽误太久时间,往后走路得更加小心。
穿过这片黑暗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在枝叶遮盖的前方有片亮光,很弱。
“有路。”
她咬着下唇,拖着红肿的右腿一挪一挪追向那片光。
她出去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她眯了眯眼,看清前方是片空地。
“公主殿下,您还是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你们果然在这儿。”
周围被层层官兵围堵,严丝合缝,连身后退路都被封锁。不过她也压根没想逃。
“啧!您多么尊贵,怎弄成这样?”
云昭:“赵珩呢?”
领头人没理她的话,“殿下,您的脚踝——”
“本公主问你话呢?!回答我!!”
他不再吊儿郎当,厌烦的鼓掌两下。
啪——
啪——
前方人群向两边撤离,在天边有三道人影,两站一跪。
一双手掐住她的喉咙,那人绕在身后,贴近耳边。
云昭反应迅速,极力挣扎。“滚——”
一把坚硬的刺抵上云昭后腰,挟持她不敢再乱动。耳边传来慢条斯理。“听话……”
“你不是要找你的王爷吗……中间那个就是……”
赵珩跪在地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每道都往外渗血。脸颊血瘀、嘴角青肿、一只眼角肿的老高。人却是清醒的。
若不是云昭与他极熟悉,根本认不出这就是本朝一人之下,万臣之上的摄政王殿下。
伤这么重,按理早该晕厥。他们却保留他清醒神智,这群该死的畜牲!!!
云昭捂住颤抖的唇,命令道:“放了他……”
官兵在旁插着手,一副旁观模样。
“公主来的真巧,我家王爷,正好还差一口气。”
“我、命令你、和你们……把他给放了!!!”
所有人依旧无动于衷。
“我知你们效忠于谁,应该敢如此对待王爷不就是得到你们胡大人下的追杀令吗?”
她眼圈深红:“可我再不济也是位皇亲,吾父乃当今圣上,他赵珩是驸马、也是国戚!”
“你少在这儿吓唬我们,宫里谁人不知,你就是从小连圣上面儿都没见过的野公主——哈哈哈哈——”
云昭紧咬牙关,指尖扣紧掌心。
“民间都传她就是个野种——”
“就是。圣上有那么多的公主皇子,为何偏偏就她从小在冷宫?值得深思呀哈哈哈——”
“嘘!小心咱们七公主一会儿大发雷霆,要诛咱们九族——”
“切……也不看自己有实权吗?圣上也得相信她才行!”
嘲讽声、嬉笑声、咒骂声……
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摆设公主是多么不服众、没尊严,连最起码的地位都搏不到。
从小她也疑惑,父皇是人人称颂的仁君,听闻对妻妾、儿女都满怀善意。可为何自己和母妃却是个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