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指尖越收越紧,指甲嵌进肉里,鲜血从指间流下,滴入草叶。
“昭昭……”
“昭昭快…跑……”
云昭循声看去,赵珩也在看她。他嘴唇一直在动,可却再也听不清声音。刚才这几字想必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你撑住……一定要撑住啊……我一定可以救你。”
她嗓音发紧,将夺眶而出的泪重新咽下去。
“让她跑?她这次跑得了吗?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放过她一回,是她自己又来寻死的。”
赵珩低头喘着气。
“要放她可以……”那人战术性停顿。“你死——”
“可以。”
云昭:“不!”
“好。好好。身后就是悬崖,请便。”
领头人抬手一比,眼睛笑的眯起来,身后的人跟着起哄。
赵珩小腿轻微晃动,铁链哗啦啦的响,五指撑着地一点点站起来。
“别、过、来……”
他看的是云昭,现在连一丝气音都没了,还是云昭从他口型识出的。
“不……”
她全身发抖被控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往崖边挪,眼神移开再也不忍直视。
“好好看清楚!”
脸被一只大手抠着下巴强制扳回。
“放开我!”
“你休想。我就是要你亲眼看,看着你的王爷——死——”
云昭:“唔……”
“啊——!!”领头人松开手。“你他娘的咬我!!疯女人!!!”
“赵珩——”
挣开的她奋力奔向身体倾斜的赵珩。终究差一步,她抓住了空气,却没抓住他。
她的腿再也撑不住了跌倒在崖边,手顽强的向下探,哪怕抓住他的衣角。可、无用……
赵珩的玄色衣袍没入风中、淹入云里,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张了张嘴,嗓子被噎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身后笑声还在,可云昭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也跟着跳了。
云昭:赵珩,你个骗子……你说过我们夫妻一体的,为何不作数。你死……我云昭岂能独活——更何况,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下坠的间隔总感觉时间都变慢了,耳边一切都被甩的干干净净。
她什么也没想,凭借本能反应。没有怕、没有悔、更没有泪。
“昭儿……”
“这声音——”
“昭儿……我的孩子……”
原本闭着的眼睁开,“母妃——”
伴随着脱口而出的二字,泪花再次充盈眼眶。这次再也忍不住,飘出一滴落入空中。
她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是幻听,可她还是愿意相信,相信一切是真的。
果然,人在垂危之际,最先想到的人仍是自己的母亲。
“母妃……昭昭想你……”
崖底云层重新覆盖,恢复正常。他们所有痕迹都被抹除。
崖边已经堆满里里外外的人,看着下面一如往常的积云,都愣住了。
“老大,他们都……下去了。”
“就是呀,连影都没了。”
“这百丈崖顾名思义,跳下去就别想活……”
“赵珩跳下去就算了,公主跟什么?”
“我大人只说要赵珩的命,没说要公主的呀——”
“完了完了刚才也是一时口无遮拦,七公主再不济也是圣上孩子,我们回去该如何交代?”
“够了!!”领头人打断所有人议论。“刚才你们为什么都不拦住她?!”
众人嘀咕:“我们……”
“说——!”
众人都低下头,抿起嘴,不敢吱声。
“圣上问起来,你们谁顶罪?!!”
刚才起哄笑最欢的几个人,头埋的比谁都低。
“头儿,要不……说是她自己跳的?”
“放屁——”领头人转身揪起他耳朵,“这么说,岂不是就承认是在你眼前跳的!”
那个手下吞了口唾沫,嘴唇都发白了。
“你说这话,是想让圣上先剐了你!真是活腻歪——”
那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现在咋办?头儿……”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
“不想就给我下去找!!”他咬牙向下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众人应的整齐,脚下却一个没动。
“嗯……老大,从哪下?”
“从哪儿下?”领头人听到这话转头重复一遍,一脸不可置信。“你问我?”
“嗯嗯……”
士兵们一脸懵懂点头。
领头人看到这反应,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我你妈——”
他一脚踹过去,那人连滚带爬躲开。大家齐齐往后缩。
“你他娘的还敢躲,猪头都比你管用——”
那人捡起扎在地上的刀就往林子里钻,大家脚步声乱成一片。“老大,我们知道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知从哪冒出个愣头青,装聪明道:“绕!绕到崖底去!”
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领头人凶厉的眼神。脑袋被一巴掌打偏。
旁边人:“你可别说了——”
“都给我滚!谁再多费一句,我先把他扔下去!!!”
转眼崖边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在原地又往崖下看一眼,心脏砰砰乱跳。“完了完了……”
压底不是平地,是一片斜生的老林子。
云昭落下来时偏了半尺,撞在一棵树干上,被枝丫挡下,整个人弹进草丛。
赵珩则是比他稍早半息,可也是砸穿了几层树冠、枝干,一层层卸去下坠的力,最后挂在了一根粗枝上。
他们都陷入了深度昏迷,直到日落黄昏——
“唔……好痛……”
云昭的意识先清醒,一滚动浑身骨头哪哪都疼。眼皮沉的厉害,她试着睁眼,才勉强掀开一线。
夕阳在枝叶遮挡下偷偷照亮一切,草地上全是昏黄的光点。叽叽喳喳的鸟鸣声让整个空间充满神秘。
“这是哪儿?”
云昭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耳孔发出吱吱声。嗓子干的发涩,胸口震的呼吸都有些受阻。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使本就有些疼的胸腔格外难受,她痛苦的闭上眼,脸色煞白。
近乎一刻钟疼痛才止些,她重新睁开,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