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陈老伯就是个嘴硬心软。说出的话有多狠,里面的心儿就有多软。”
云昭在身后遮嘴浅笑。
“吃了吧。”他先一步吃了。
云昭憋着气,送进嘴里。“好……苦——”
她忍着苦涩咽下,甲第却面无表情,先一步迈开。
云昭:他不觉得苦吗?切——装的吧……
二人继续沿着小径上坡。旁边的田也没了,随即换成荒草和灌木。再往上两边林子黑压压,望不到尽头。
隐约有些白色浓雾飘在空中,左面歪桩子路牌上面写着红字“勿入”。
云昭:这就是迷魂岭——
他们继续走到一个刻着“迷魂岭”三个古朽大字的石碑旁,甲第停下。
“从这儿进去就是外圈,跟紧。”
“好。”
他们跨过路碑,一进林子,光就暗下来。瘴气的密聚和连成一片的树冠,蔽日遮天。若不仔细,看不到二尺远。
方才能听见鸟叫,一进来,安静的过分,只有踩在土质的声响。
“什么味?”
云昭用指头扇了扇冲进鼻腔里的湿闷气味。
甲第走在前面脚步放慢,“是草木腐烂的味道。”
云昭:“你好像对这里很熟,进来过?”
甲第:“之前上山打猎来过这一片,就两次。”
云昭:“你最远走到哪儿?”
甲第:“我记不太清,也是在外圈。”
有药丸的辛辣味压着闷人的瘴气,脑子还算清醒。她边走边留意四周,路过的地上、树上、石头缝里,都会去看一眼。
生怕错过任何还魂草的踪迹。
嘎吱——
云昭踩着了个硬东西,抬脚低头。
“啊!”
甲第忙回头看,“怎么了!怎么了!”
她的脚下赫然是一截挂着未腐烂的皮肉的骨节,不知道是人是兽。云昭本是不怕的,可猛然看到这些,心里还是瘆得慌。
不只是脚下,散落的白骨和发黑的血液,横七竖八躺成一片,远处更是一堆。
云昭:“这么多!”
甲第:“人的。”
云昭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胃里开始翻涌。若没有辛辣的苦味,怕是早就吐了。
“走。继续找。”她别过脸,催促他。
甲第还好,看了她一眼,没多话。“走。”
他走的很慢,云昭就沿着对方的步伐,尽量避开那些地方。
“你好像不怕?”她问。
“怕……又怎样,不怕又怎样。”他说。
云昭:“像你们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应该很少见到这些吧?”
甲第:“不少。”
云昭:“??”
甲第平淡道:“进山打猎时,总能见到被野兽啃食的白骨。”
云昭:……
“迷魂岭这地方有人不信邪往里闯,走不出来的多了,就到处都是了。”
他手中柴刀拨开前头一丛藤蔓,侧身让云昭先过。
“当然,那些骨头里不光有人,还有野兽的。”
她问:“那我刚踩的——”
甲第:“是人。”
云昭一脸嫌弃看向鞋底,顿时不想要了。
穿过藤蔓,地面倒是干净,瘴气也随之减少些。
云昭:“看来刚才那个地方是因为瘴气浓才会死了那么多的人和兽。”
“瘴气会使人和兽缺氧、中毒。因此这片林里没有野兽。”
云昭看到他边走边用手中竹竿敲打着周围枯草。
“你为什么要敲打这些草?这里应该不需要打草惊蛇。”她问。
“我不为那个。这林子草深,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坑啊、洞啊的。先用竹竿探上一遍,心里有数。”
他用竿子往左一拨,一丛高草下露出一道浅浅沟沿。在土塌上一敲,一道深不见底的坑就出现在眼前。
他叫住她,提醒:“你看。”
“还真是!好险……”
甲第:“这里到处危机四伏,跟好我的脚印。”
“嗯。”她点头。
走了小半个时辰,空气越来越湿,云昭感到裙边都要滴水。
“我们走了两个时辰,怎还是没有见到还魂草的踪迹?”
“那东西挑地方。需要水、苔、缝隙,三样凑齐。”他扳着手指头说。
云昭:“既然离不开水,那我们就去找水源。那附近指定有。”
他没说话,还在不停敲打。云昭也没再问,仔细辨着水声。
一阵极细、时有时无的嘀嗒声传入耳朵。
“那边。”
云昭问:“你也听见了。”
他指着刚扒开的草根,说:“这一片贴着墙根蔓延的湿痕,方向是那边。”
云昭:“我的确也听到从那边传来水流声。”
两人顺着湿痕往前,走没多远,他停住。
“又发现什么?”
“苔。是苔。”他异常激动。
在他指的那片叶子下,苔藓颜色比见过的青苔都要深,贴着石根子。
“水近了。”
前面山势是下沉的,一道窄窄的山涧从山石里渗出。石壁上爬满了苔藓,越往前越厚。云昭目光从石壁上扫过去,忽然钉住。
“有水了!”
她指着前面的洼地。水浅到只没过脚面,清得见底。
“水、苔、背阴,都满足了。还魂草应该就在这儿。”
二人蹲下去,沿着石根一段段开始找。可这一段看过去,生长的都是寻常蕨草。她拨开一层,是的;再拨开一层,还是。
甲第:“你那边怎么样?”
云昭沮丧点头。
“往前找。”他说。“跟着草苔走,老苔可能会有。”
云昭看见远处,说:“前面石壁颜色深,我去看看。”
“好。我去别处看看。”
他们向两边分开。
云昭一手撑着壁抵御脚下湿滑,一手拨开挡在前的蔓条,慢慢向前挪。这里的苔深的发黑、厚得能掐出水。
待她拨开最后一帘,忽然停下手。她看到面前一石缝里长出一片贴地草,在中间夹杂着一株不一样的草叶,草的形状很奇怪。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叶子细长、周身泛紫、根系插在缝里。她拿出出门前陈伯专门给她在医书上撕下的一页图纸。她低头看看这根草,又看看书籍。可谓是一模一样。
“就是它!”
她转头喊甲第:“找到啦——找到啦——”
他在水涧边,闻声抬头。“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