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都是胡敬远。”他说。
“容我多问一嘴。虽然他声称失忆,可你有无从其他细节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他捋着胡须,开始仔细回忆。
“你这么问我倒觉得,他一直对此事情十分警惕。”
“怎么个警惕法?”她问。
“那里是我们本地人都未曾深入过,他又是第一个从那里走出,索性我就尝试多问几句。”陈伯道。“可他每次要么就不说话,要么岔开,要么就笑着说自己不记得了。”
云昭:如果自己真不记得,就会直接说,绝不会有如此多情绪。难道……他走出来绝非幸运?
“有一晚上,我撞见他不睡,坐在院里翻东西,那玩意儿看着像地图。后来我走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什么旧物,收的飞快。”
云昭:“那地图是什么样的?是山势图吗?”
他摇头道:“当时离得太远我没看清,只是看着很大,上面密密麻麻、有字有图。我走进他就感应到了,立刻合上图纸。”
云昭听完,心里已然转开:失忆了还对图纸格外伤心,这种警惕,不是失忆该有的反应。
“那张图想必他最后也带走了吧?”
“的确再没见过。”
陈伯忽然想起些什么,压低声音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迷魂岭绝对有比野兽还可怕的东西。”
云昭:“可否说的详细些?”
“他刚来我这里那天,我为他看诊发现他的伤势极为奇怪。左肩处最大的出血口是个刀伤。”
“您确定是刀伤?”
他肯定道:“不是野兽,是人动手伤的。”
云昭斜勾唇角:“这就有趣了……”
“我觉得他们没有进入深处就被这些瘴气迷失心智。”他说。“我建议你们明天也不要真的进入深处,就在外圈寻找得了,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她点头:“我记下了。”
“你跟我来。”
他走向自己的药房,云昭跟上去。他拉开柜门摸出块布,从里取出个盒子。
“那儿瘴气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一颗我自制的药丸。进去之前吃下可保三日不受侵扰。”
他将盒子递给云昭。她顺势打开,里头是两颗黑色药丸,鸽卵大小,一股辛辣苦味飘出。她赶忙合上。
她转头看向赵珩房间。“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等着我。”
“别担心,这几日我一定用尽毕生医术,调配一切可替代药品。”
云昭红着眼眶:“嗯——”
陈伯:“你也快去休息吧。明日你们应该会出发很早。”
云昭:“不用——”
话没说完,就被陈伯推着肩膀推回房间。老头看着瘦,手劲不小。
“再熬,明天进山腿软,任甲第也拉不动你。”
一路把他推到隔壁门口,是这里面那张空床。
云昭止住前脚掌,稳住身形。“陈伯我想好了,我还是去陪我郎君吧。”
这句话可把他惹怒了。“我刚还说让你多休息,你怎又要劳累?你郎君我替你看。”
“陈伯,这几天已经够操劳你了,还是我去吧。”
“你是怕我看不好。笑话!我治病救人几十年,都不知看了千八百个病人,就你郎君金贵。”
云昭低声嘟囔句:“确实就他金贵……”
陈伯哼了声,摆摆手。云昭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理解陈伯的好心,经历了这么多天,已经把他们看成亲近的人。可这些话她还是要说。
她开始了死缠烂打状态,“陈伯——好陈伯——”
他也是受不了,直接打发道:“行了行了,不就是想和你郎君在一起嘛,去吧去吧——”
云昭一个大鞠躬。“您今晚好好休息哦!”
门一关屋子里静了,她才觉得累。两天没合眼,全身哪哪都疼。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
云昭没打算和赵珩挤在一起睡,而是翻箱倒柜寻找被褥,想要打个地铺。
木柜子里翻了一遍,几件旧衣下压着一卷薄被褥。都是补过的,浆洗的发白。她抱着,在离床半尺远的位置展开,里面裹着一只旧枕。
铺好她吹灭灯,和衣躺下。屋内只剩对方呼吸声。她听着又想起新婚之夜,他们也是隔着屏风相对而睡的。她睡主卧,他屈居辅卧。
如今虽未隔屏风,却是他在床,她在铺。
她听着声,眼皮渐渐沉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以至于感觉睡了没多长,就听到有人叩门。
她迷迷糊糊问:“谁呀?”
叩、叩、叩,又是三下。
她起身去开。门外甲第还是老样子——一身粗布短打,肩上背着弓,腰间别着柴刀。可吸引云昭的是一股麦香味。
“好香呀。”她刚说完就看到,对方手里拎着两个热乎的粗面饼子。
“该起了。”他说。“进山得赶早,雾起来就晚了。”
云昭接过个粗面饼子,应了一声。“你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甲第在外面靠着柱子等她,时不时朝门板看了看。云昭换好衣服,看见床上的人经过这几天调理,气色润了不少。
“阿珩哥哥,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最后还在他额头上落下个吻,动作很轻。云昭拉开房门,“我们走。”
二人拿着粗饼边走边吃,离开小院。
———
房间内,原本呼吸平稳的人,在刚才一吻的加持下,靠在内侧的食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蜷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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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还未亮,村子里没什么人,顶多田间有几个农作的。
甲第嘴里叼着饼子在前头走,熟门熟路;云昭饼子早已吃完,静静跟在后面。
晨风凉,还夹着露水。云昭把外袍裹紧了些。
“你要觉得冷的话,就上下搓搓皮肤,会好些。”甲第说。
云昭:“我身子骨好着呢。”
他们路过村长家门口时,甲第给她介绍一通。她想起田埂上那个老人,往里面瞥一眼。
他们穿过巷子、穿过田间小径,路就变窄了。
“出村了。”他说。“再走五里就是迷魂岭。”
“对了。”云昭想到有药丸没给他,从袖口掏出。“这是陈伯昨晚给我,可抵御那里瘴气的药丸。”
“我就知道。”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