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一向是无神论者——听起来很荒谬，但的确如此。因此，她不可能相信勾魂使这种出现在某种神话中的角色真实存在。就算真的有专门负责勾魂的鬼怪，它们也必定有某种方式辨识自己的目标，所以勾错人的事不常发生。一旦“错勾魂”，必定是有人使用换命邪术作祟。

换命这种事情似乎和生辰八字有关，但杜行松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算命方法，自然也不会研究生辰八字，拿来了也看不懂。虽然她比较信命，可这不代表她不认为人的命运可以发生后天的改变，所以她觉得没有找人把自己的命算清楚的必要，也把部分人尽信算出来的命数的行为当作不理智的封建迷信想法。

古话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里的“书”指的是《尚书》，不过可以将它直接换成算命，道理相通。

如果一个人盲目相信算命结果而把自己的人生框进由生辰八字或手相面相组成的模具里，还不如不去算这个命，至少活得自在。

杜行松推开进入柜台后方的门，把之前收进员工休息室的椅子搬出来放在张锦河旁边，自己坐在上边。

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货架上顺的巧克力味pocky棒，叼了一根在嘴上，又把包装袋开口对着张锦河，示意对方一起吃。

“现在是第几天？”杜行松在手机里调出日历，“我待会儿还要照例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今天是第五天。”张锦河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不过，老板，我不需要麻烦您了。我家里已经去那个很有名的清嶂观找了师傅，如果他也解决不了，那也只能放弃了。”

杜行松却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想给自己冲业绩。只是我最近正在查一些和邪术相关的事情，或许你母亲碰上的事就和我查的人有关系。要是我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那是最好；如果不能的话，就当作我发员工福利帮你的忙了。”

她知道张锦河家境不那么好，张锦河也见过她接单子时跟客人的交涉，她报的价对于张锦河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张锦河不让她介入大概率也是因为钱，那么她不要就是了。

虽然平常能省的钱都省了，但是杜行松并不是差钱的主。少挣一单钱对她来说没什么实感，何况帮的人还是她很有好感的小姑娘。

听杜行松这一番话，张锦河脸上立刻出现了犹豫的神色——至少她在考虑请杜行松办事了。

“……可是如果我再带回去一个人，那位大师会不会觉得我不信任他啊？”张锦河有些忧虑。

的确有这种可能。有些自称“大师”的人小肚鸡肠得惊人，但凡你稍微质疑一句，他们就气得跳脚，卷了钱就跑。不过也不是不好理解，毕竟谁喜欢在自己撒谎的时候被无情戳破呢？

杜行松摆摆手，道：“你别担心这个。假如那人真的会被我气走，那他估摸着也没什么真本事。气量这么小的人，也修不成什么世俗中所说的‘正道’。宽宏大量是一个修行者必要的品质。”

只不过，要是当真出现这种情况，张锦河家里支付的委托费大概是要打水漂了。

于是杜行松出了一招：“如果我后续需要和你家里请的大师打照面，我可以假装自己是你朋友，听说你家里的事去探望你妈。”

这样至少不会显得钱白白流失。

张锦河这才敢应下来。她说：“老板，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我只要知道就全部告诉你。”

很好，这孩子上道。

杜行松拉开收银台的抽屉，找到一支黑色圆珠笔和一本记账本。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面，用笔画了一道波浪线。

“笔还能用，那我开始问了。”她转转笔，“你妈的家庭里，跟她岁数差不多的人，你了解吗？”

张锦河思索片刻道：“我妈有个双胞胎妹妹，晚她十多分钟出生的。我妈有个表哥跟我妈就差一岁，有个堂妹比她小五岁……除此之外我也不清楚了。”

其中最有可能进行某种“换命”操作的想必是那个双胞胎妹妹。姐妹俩生辰八字相同，又是同性别双胞胎，长相可能也差不多。若要瞒天过海，选择牺牲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杜行松不会轻易因为这些就敲定是那位妹妹做的。

她先问：“他们的健康情况都怎么样？”

“……好像都没什么问题吧。”张锦河挠了挠头，“我姨妈身体状况可好了，这把年纪连三高都没有，体检结果一切正常——这是我妈说的，她说她可羡慕了。另外几位我不太熟，但是过年串门时看起来都很精神。”

健康的人一般不会找别人换命，除非张奕诚的妹妹或堂妹是借了她的运，但没有证据的事就别乱说了。张锦河她表舅本人不太可能对张奕诚下手，毕竟两人性别都不一样，瞒都瞒不过去。不过并不是没有可能与他有关——他未必是在为自己换命。

总之，这么问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进展。

那就换条路走吧。杜行松毕竟不是什么高智商名侦探，她就是个驱鬼的神婆。

她问：“你妈最近有结交到什么新朋友吗？”

张锦河沉思半晌才摇了摇头，回答：“我不清楚。因为这段时间我不常在家，平常交流也就确认一下对方过得好不好，没问过朋友之类的，她也没有主动跟我提过。”

“嗯……”杜行松撑着头，脸颊的肉被挤得变形，显得有些滑稽，“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可能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因为并没有实质性证据表明她是替谁挡了灾才丢了魂魄的啊。”

她抬起头看向张锦河：“不过肯定是邪术没得跑了。那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吧：你家里最近发生过什么比较大的改变吗？比如赚了笔比较大的钱，或是某人的病情突然好转起来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