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长风轻吻费玉闲满是淤青的脸庞,掠过他额前凌乱的发丝,一片枫叶在空中回旋,引起他的注意。
他随着这带着枫叶的风望去,尽头站着一个青绿色的身影。
周围雾气弥漫,将那青绿色身影包裹在内,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不由得双眼酸涩,双唇颤动。
那抹熟悉的身影停在原地,脚步未动,一言不发。
费玉闲双眸泛红,泪盈于睫,双腿似是被钉进土地动弹不得,只剩一双视线紧紧亲吻着青绿色背影的背脊。
一抹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恰巧将两滴温热的清泪隐匿在光影下。
泪水落地,似乎是触动了毁灭机关,眼前的画面瞬间碎裂,熟悉的身影随之远去,消失在漫天雾气里,只剩一块石碑立在身前。
石碑上刻了很多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纸书信,又像是一段记忆陈述。
“师君,您总是走得如此匆忙。”
他盯着那块冰冷的石头,一帧帧如梦一般的回忆画面在脑海闪过,每一帧出现时,他都洋溢着笑容。
画面到达尽头,空中那一抹下坠的绿色消散,他双眸颤动,身体贴近石碑,无力地靠在上边。
他苦笑,因为现实告诉他,那些画面早就随同长眠于此的人化作虚无,留作了石碑上的冰冷记录。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两个清晰的文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看久远的画像。
“师君,您还没有告诉徒儿,如果失去了您这双翅膀,我该如何翱翔……”
说罢,他昂首看向头顶的天空,正面迎接雨水的亲吻,缓缓闭上了那双充斥绝望的双眸。
“我一人留在这世间,不病不死,何其煎熬……”
“师君,徒儿好想你,好想好想。”
他抱着身体,手上的挫伤还带着泥泞,雨水混着伤口的血迹向下坠落,他却感知不到一点疼痛。
“我在这里就像个透明人,却又不被忽略,师君,徒儿好痛,好想你。”
“您什么时候才愿意来接徒儿……”
似乎是被思念的人听到了呼唤,一阵风儿轻轻涌向周身,被雨水淋湿的衣衫没有带来寒冷,他只觉有一人轻轻抱住了他的身体。
“师君,是您来了吗?”
他哭了,压抑又低沉的抽泣声惊动了石碑旁的枫叶,它翻了个身来到费玉闲脚边。
他顿住呼吸,凝视那枫叶良久,热泪顺着脸颊密集下落,喉咙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那阵风远去,没有一点留恋的迹象,他才哑着出声:
“别走……师君,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师君,你为什么要救那些人,为什么你不懂他们的贪婪,为什么你不明白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众生平等!”
“你救了他们又有何用……他们不但没有心存感激,还责怪您没有早些出手,他们有心,却不如没有心。”
“师君,您为何沉默不语?”
“您是不想回答吗?”
“您不是说永远在我身后吗?为何我的呼救,您从未回应……”
他抱紧石碑,已经分不清石碑上的水渍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脸上的拍打停止,一个阴影覆盖身前的光亮,费玉闲抬头看去,是一张不算熟悉的妇人面孔。
“人死如灯灭,你既活着就该好好活,何必在故人墓前糟践自己?是想让他死都不得安宁吗?”
女人将手中特意多带的伞塞进费玉闲手中,犹豫一会儿后又掏出一个小瓶子塞进对方怀里,叹气一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她走后,石碑前的雨声里又多了一类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