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灾？”

费玉闲还是不太懂，困惑地盯着回音等待解答。

“无妄山命数将近。”回音面色发白，神色紧绷，“此地人族气运耗尽，需要轮换新生，便只能引天地产生灾难将其覆灭。”

费玉闲第一次见回音这副样子，听了这个答案后，他也不淡定了。

“师君是说天道要灭了无妄山的凡人？！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凡人就只能活在安排里？”

回音思绪凌乱，他盯着自己的手心，那双眸子冷得骇人。

“原来，我的努力也未曾颠覆因果。耗费心神，不过徒劳。”

豆大的雨滴疯狂砸落，山间万物发出悲鸣。

数九冬日，暴雨如倾如注的下了半个月，各地水位上涨，田地松塌。

一缕金光突然出现在回音掌心，他欣然舒气，调息了片刻就准备出门。

“玉闲，你去帮助山下百姓平安迁移到此处，为师另有他事便不同路。”

回音吩咐完费玉闲就向着枫林方向出发，徒留费玉闲在原地看着他消失那个方向，胸口隐隐作痛。

他捂住胸口，落寞感涌上心头，“师君，为何今日徒儿心里这般难受？”

无妄山范围住着六十多户，秋季才进行过壮年服役，现在上百口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以至于雨水决堤冲垮不少良田和住所时，在雨里奔忙的并无壮年身影。

“村口小北娘俩被泥给埋了！大伙快带上家伙事儿帮忙把人挖出来！”

“东边屋子塌了！埋了几个人，快帮忙！”

“南边山林塌陷了！”

“老天爷，你是要收了我们吗？！”

费玉闲赶到时，村里最高处已经摆着十几具尸体，其中老幼皆有，浑身血迹混着泥浆。

见到他来到，村里人纷纷下跪，口口声声都在求他请师君回音出手，拯救这一村庄生灵。

费玉闲虽也有恻隐之心，却也清楚回音伤势一直没见好，因为自己的原因身体一直受拖累，而且丹枫古树上的树叶所剩不多，他并不想让回音冒险。

“抱歉大家，我师君伤势严重，伤及本源，恐无余力出手相助。”

大家听到回答后都纷纷叹息，无能为力和哀怨在眉目之间来回跑。

他扫视着在座失落的一群人，顿了顿又说：“但我师君遣我带大家上山暂避，山中一应俱全，大家带上家眷站好，我立刻带大家上山。”

随着光芒消散，众人出现在木屋前。

木屋以及丹枫古树范围内一片干爽，并没有雨水能够穿透结界落入，众人看得眼中升起一抹希冀。

“玉闲小公子，真的不能求求你师君施展神通，把我们的村的雨也挪走吗？”

“对啊，你这里都可以，为什么不能帮我们也把雨水隔绝？我们这么多人的命这么不值一提？”

费玉闲皱眉，眸底生出担忧，他知道现在的大家心里是什么想法，也不懂师君如何打算，双唇张了张又合起来。

“怎么不说话？！你倒是说说，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你们这里就没有雨水侵害，我们这么多人的村庄你们就不帮忙？！”

费玉闲刚想说话，就被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吸引注意力。

木屋周围鸦鹊无声，人群的视线都集中在山谷上空那抹光芒的源头。

“师君！”

费玉闲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上空的人影他看得真切，正是回音无疑。

他来不及多想，续足灵力飞冲出去，心里不停在想：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回音他心里越是堵得慌，甚至能感觉隐隐发痛，他不敢赌那一点微小的可能，他怕，怕万一疏忽就会后悔终生。

回音周身金光萦绕，不多时就堪堪出走飞向无妄山各处，雨越来越小，回音周围的光芒却越来越弱。

“师君！师君你快下来！”

他飞到枫林时被一股力量影响不能继续向上，迫于无奈只能停在枫林上空。

回音身形摇晃，费玉闲能够清楚看到绿色衣衫上醒目的痕迹，他的心在疼，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疼。

回音颔首靠向下方的土地，轻柔地勾起嘴角：“这是我的命数，理应由我终结。”

“师君！你也不要徒儿了吗？！”

他看着回音毅然决然的背影，试图让他打消原本的念头，他不想，不想师君为了那群不相干的人殊死一搏。

“师君！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玉闲！”

周身光芒消散，天上阴云也逐渐露出晴空，一缕白光照射在回音头顶，他只淡淡抬眼。

众人只听一声叹息，似乎是放松，又似乎是不舍。

回音眼睑下沉，一滴清泪滑落脸颊，他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浑身乏力，瞬间失去了重心向下坠去。

“不要！师君！”

阻碍向上的力量消散，费玉闲尽力向上冲去。

丹枫巨树下的人看着手中微弱的金光，嘴角上扬，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阵清风徐来，丹枫古树上的树叶随风飘落，纷纷扬扬的飘向远方。

枫林的枫叶像是听到某种召唤，顷刻间化作一阵醒目的红风萦绕在山谷。

原本一片生机的枫林化作原始荒地，枫叶一层又一层簌簌落下，铺满一地，远远看去，竟是像极了大地血迹。

绿色的身影化作一股星星点点，逐渐消散在空中。

费玉闲尽力相拥，却没有预期的满怀。

“师君——”

无妄山这一声呼唤响彻云霄，却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