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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镇魔司,暗室里的棋局

大晋京城,玄武街尽头。矗立着一座与周遭建筑截然不同的黑瓦大院——镇魔司

整条街的青石板路到了这里会有错觉,感觉地板莫名下沉三寸,这条街比较冷清,寻常百姓走到街口,都会绕走。

听附近百姓说,他们也不是怕官差,是怕这衙门里常年飘出来的那股味儿。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香灰、血水还有一股邪物散出来的腥气,都混在一起,闻多了晦气不说还会做噩梦。

这镇魔司从外面看只露三层飞檐,如果没有进去过,还真以为就是小小的衙门,进去的人才知道,这地方别有洞天。

主甬道宽达六丈,两侧黑门一扇接一扇,不知通到哪里。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散不掉的阴冷,连日光都鲜少落进院子里。

正门是两扇整块玄铁铸成的大门,高逾三丈,门扇上铸满镇魔符文,暗红色的流光在纹路间隐隐游走。

门楣上牌匾上银金色的镇魔司三个字,被太阳照的隐隐发光,两边石柱上都有一尊面目狰狞的狻猊石雕,双眼被一条暗红色布条蒙着。据说当遇到真正的大凶之兆,红布就会自行脱落。

铁门内是一条极长的甬道,两壁嵌着长明灯,火光幽暗。穿过三道铁门,石阶突然向下,越往下走阴冷之气越盛,走下三层石阶,那里才是整个镇魔司最深的地方。

地下三层,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嵌着隔音的镇魂石,连烛火都燃得无声无息。

密室中央摆张黑檀木案几,上面堆着几卷尚未批阅的密报,墨迹未干。

一个中年人靠在椅背上,玄色常服,此时没戴官帽,头发用乌木簪随意挽着。他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指节有一下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他就是镇魔司最大的头,镇魔司总指挥使慕长渊。

"进来。"

他没抬头,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墙角的书架缓缓向一侧打开 ,一名灰衣汉子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将暗门合上,单膝跪地。

"大人。"

慕长渊放下茶杯。"说。"

灰衣汉子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令,放在案几上。

"槐阴镇的事,从头到尾,小的都有跟进,那小子从阴婚井里出来之后,先回了义庄。在义庄后院的槐树下,挖了个坑,把他爷爷的日记和一枚刻着'陈'字的玉扳指埋了。磕了三个头。"

慕长渊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玉扳指?"

"是。刻的是'陈'字,成色是上好的和田玉,但边缘有裂痕,像是当年匆忙中被人掰下来的。"

慕长渊没说话,目光落在烛火上,半晌才道:"继续。"

"之后他在义庄休整了一天。第二天正午出的门,小的按您的吩咐,找了一个跑江湖的,以'故人托带'为由,把木偶送到了他手里。那小子看了地图,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往京城来了。"

慕长渊听完,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不是笑,像刀刃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倒是听话。"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灰衣汉子垂着头,没敢接话。

"那李家老头,叫什么来着,对了,李玄阴。他呢"

"死了。但不是被杀死的。"灰衣汉子喉结滚了一下,

"那小子没有跟他硬拼。他用了一种叫什么'渡魂'的手法,以自身心口为引,骨针穿线,把李玄阴体内二十年的怨念直接缝合了。李玄阴临死前竟没有恨,是……解脱走的。"

这一次,慕长渊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没有敲,就是停住了。

"渡魂。呵呵,有意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平时看着像两潭死水,但被盯着久了,会让人觉得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灰袍男子跟了他快十年了,始终看不透这大人想表达的意思。

"他爷爷当年只会'镇'。"慕长渊低沉说道,"把人镇压在井底二十年,越镇越怨。这小子……倒是比他爷爷多走了一步。"

他放下茶杯,指节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咚。"

灰衣汉子浑身一紧。

"还有一事。"灰衣汉子咬了咬牙,"槐荫镇的事,貌似不止我们在关注。"

密室里的温度好像瞬间又降了两度。

慕长渊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灰衣汉子脸上。没有威压外放,没有杀气四溢——但灰衣汉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住了气管,额头一丝丝冷汗直流。

"说。"一个字。

"暗处有另一派人极其隐秘。一直藏在暗处,就在李玄阴消散之后,有一只蛊虫从墙根爬过,虽然痕迹很淡,但事后我回去查探过,应该是南疆那边的手段。"

慕长渊的眼神变了。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惊讶。

他靠回椅背,眼皮微微眯起,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镇魔令。低呐道:

"蛊虫吗?……难道是他们。"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蛊族那帮人。难道那帮人也对陈家小子感兴趣。"

慕长渊沉默了很久。

灰衣汉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错不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不过嘛,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会整蛊一些爬虫的家伙。”

"你下去吧。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除了我,谁问都别说。"

"是。"

灰衣汉子退出去后,密室的门重新合上。

慕长渊独自坐在黑暗里,手指还在摩挲那块镇魔令。

过了很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寒冬腊月里屋檐上掉下来的一根冰棱,砸在地上,碎了。

他身旁的阴影里,慢慢浮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袍里,连脸都隐在兜帽的暗处,只露出下巴上一道细长的旧疤。密室里没有风,但那人的衣角微微动了动。

慕长渊没有转头,甚至没有停下摩挲镇魔令的手。

"你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责怪还是别的什么。

黑影没有答话。像一截枯树桩似的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沙哑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

"大人。怎么看?"

慕长渊终于停下了手指。

"如果所言非虚的话,"黑影缓缓道,"那陈家这一脉倒是出了一个人物。"

慕长渊没接话。

黑影顿了顿,继续道:"那帮人还是有点手段的。特别是他们那个大祭司,二十年前那一档事,就有他的影子。"

"呵呵。"慕长渊极轻地笑了一下,"大祭司……终归是一些只会躲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当年那档事,"黑影的声音更低了,"没有表面看上那么简单。况且蛊族销声匿迹那么多年,现在突然现世,看来跟陈家那小子有关。”

慕长渊的手指在案几上又敲了一下。

"咚。"

黑影似乎等了等,才又开口:"大人,还一个发现。"

"说。"

"我感觉最近接连发生的事……应该是有一个高官在背后操纵。而且——这人很可能就在镇魔司里。"

慕长渊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件事你接着查。"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我倒要看看,镇魔司里这条内鬼,到底藏在哪。"

黑影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怕,以那巡查使的手段,到时候怕查到您。"

密室里安静了。

慕长渊望着对面那面空墙,半晌,问:"她现在在哪里?"

"按您给的线索,已经查到鬼市了。而且……跟陈家那小子碰上了。"

慕长渊的嘴角终于又浮起那丝极淡的弧度。

"嗯。查得倒快。"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案几上。

"她要什么线索你就给她,不过一定要隐晦。至于那无脸案,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到几分。不过嘛”随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一定不能让她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推动。"

黑影微微低了低头。

"是。"

"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黑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慢慢淡了回去,融进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密室重新归于死寂。

慕长渊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停在镇魔令上,不再动。

过了很久,他望着空荡荡的石墙,眼底那层沉色似乎又深了一分。

陈家……蛊族……二十年前那档子事……

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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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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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尸劫

作者: 云间录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