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里的蜡烛已燃去了一半,烛泪在铜盘里凝成一小滩。
慕清影靠在太师椅上闭目调息,左肩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但苍白的脸色依旧没有恢复多少血色。
陈九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银面人身上摸出来的“镇”字令牌,目光沉沉。
莫听雨靠在门边,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忽然开口:
“陈师傅,你手里那枚令牌,不是镇魔司的制式。”
陈九抬眼看他。
“你知道这东西?”
莫听雨走过来,从陈九手里接过令牌,翻到背面。
借着烛光,能看到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一只没有眼睛的鸟。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暗鸦’的标记。”莫听雨的声音压得很低,
“镇魔司内部的一个秘密组织,专门替高层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他们不归指挥使管辖,只听命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九的眼神冷了下来:
“听命于谁?”
“听命于镇魔司副指挥使,赵无极。”莫听雨将令牌放回桌上,
“天启十八年的‘无面案’,卷宗里写的是‘镇魔司内鬼’。如果这个内鬼是副指挥使级别的人物,那当年知情人被灭口,就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慕清影睁开了眼。
“赵无极……”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他是镇魔司的老人了。我刚入司时,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镇魔司的脊梁不能弯。”
“脊梁没弯,但是心弯了。”莫听雨淡淡地说。
慕清影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陈九:“无面案旧卷里,还有一页残页。我刚才没来得及看完。”
她从怀里摸出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确实被撕去了一半,只剩下半截残页,上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几行字:
“……无面之术,需以童男童女之命为引,以镇魔司‘镇魂塔’为炉。塔底第七层,藏有……”
后面的字迹被撕掉了。
“镇魂塔第七层。”陈九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是镇魔司的禁地,连我这巡查使都没有权限进入。”
“所以赵无极才要杀人灭口。”慕清影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怕有人查到镇魂塔。”
“查,当然要查。”陈九将残页收好,
“但不是现在。赵无极既然能调动暗鸦和铁尸,说明他在镇魔司的势力根深蒂固。我们贸然闯入镇魂塔,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慕清影问。
“等 ,而且我一直在怀疑个问题,镇魔司闹了那么大动静,指挥使怎么一直没有露面,”陈九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他难道不在京城,如果在的话怎么放任不管呢?除非……”
“陈师傅,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指挥使默许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不是要对抗整个镇魔司?”莫听雨眯着眼问道。
“不可能,指挥使大人绝不会做这种事,他最嫉恨拿活人献祭的事,他应当是去处理另外的事”
慕清影难得这么激动。
陈九看她那么肯定,就没有追问,显然不是时候。
话音刚落,当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师傅!慕大人!”
是苏大强的声音。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当铺,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出、出事了!”苏大强喘着粗气,
“我刚从鬼市那边回来,听说……听说城南的赵府,今晚死了人!”
陈九和慕清影同时站了起来。
“谁死了?”陈九问。
“赵府的小少爷。”苏大强咽了口唾沫,
“而且……而且死法很奇怪。他的脸……他的脸不见了!”
陈九和慕清影对视一眼。
无面。
又是无面。
“走。”陈九抓起骨针,大步走出当铺。
陈九知道,京城的这场雨,才刚刚开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