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京城，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当陈九一行人赶到城南赵府时，整座府邸已经被镇魔司的黑衣巡捕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紧闭，高墙上挂着的白灯笼在风雨中疯狂摇晃，将“赵”字映得惨白如骨。

“站住！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一名巡捕长刀出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慕清影冷哼一声，直接亮出了腰间的巡查使令牌：“镇魔司办案，谁敢拦我？”

巡捕长看清令牌，脸色一变，连忙收刀退开：“慕大人，里面……里面太邪性了，弟兄们不敢进去啊！”

陈九没有废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府正门。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根长长的白绫。白绫在风雨中翻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白蛇。

而在那根白绫的正中央，用暗红色的血，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符号：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无面煞。”陈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是献祭。”

他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赵府的前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丫鬟，有小厮，还有几名赵府的护卫。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每个人都被抽干了鲜血，像是一具具干瘪的柴火。

而在院子正中央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少年。

那就是赵府的小少爷。

他背对着陈九等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但他的脖子上，却空空荡荡——他的头，不见了。

“呕—”

跟在后面的苏大强只看了一眼，就扶着墙干呕起来。

慕清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握紧了剑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赵无极……竟然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杀！”

“不，这不是赵无极干的。”莫听雨摇着折扇，缓步走到那具无头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端详，

“赵无极虽然心狠手辣，但他绝不会用这种‘血祭’的方式。这是‘暗鸦’的手法。”

“暗鸦？”慕清影眉头紧锁。

“暗鸦行事，从来不留活口，也不留全尸。”莫听雨用折扇挑起小少爷衣领上的一块碎布，

“他们要的不是赵府的钱财，而是赵家血脉里的‘气’。”

陈九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径直走到那具无头尸体前，从怀里摸出一根骨针，轻轻刺入了尸体的后颈。

“嗡——”

骨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

陈九闭上眼睛，感受着骨针传来的反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赵府后院的方向。

“他还活着。”陈九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小少爷的魂魄还没散，被锁在了后院的某处。”

“什么？！”慕清影和莫听雨同时一惊。

“走。”陈九收起骨针，转身朝后院走去，“去晚了，他就真的变成无面鬼了。”

三人一路穿过前院，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假山前。

假山下方，是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入口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檀香混合的怪异气息。

陈九深吸了一口气，带头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点着四十九盏幽绿色的鬼灯。灯光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在地下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祭坛上，用鲜血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赵府小少爷的魂魄，正被一根根暗红色的丝线吊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着。

祭坛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尖刀，正准备割下小少爷魂魄的“脸”。

“住手！”慕清影暴喝一声，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黑袍人的后心。

黑袍人反应极快，身形一闪，躲过了慕清影的致命一击。他转过身，面具下的双眼透着戏谑的光芒。

“镇魔司的巡查使？来得正好。”黑袍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副指挥使大人说了，今晚的祭品，还差一个‘至阳之体’。你的剑法，很适合做我的开胃菜。”

“找死！”慕清影怒极，破妄真火在剑身上熊熊燃烧，再次扑了上去。

陈九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小少爷的魂魄，以及那些连接着魂魄的暗红色丝线。

“莫听雨，”陈九低声开口，“帮我护住慕大人。这阵法，我来破。”

“陈师傅，这阵法可是用活人血画的，你确定能破？”

莫听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已经挡在了慕清影身前，折扇展开，暗器蓄势待发。

“缝尸人的针，连阴阳都能缝，还怕几根破线？”

陈九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十二根骨针同时飞出，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针网，朝着祭坛上的阵法狠狠扎了下去！

“给我——断！”

“铮铮铮——！”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在骨针的切割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小少爷的魂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自己的无头尸体里。

“你找死！！”

黑袍人见阵法被破，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剔骨尖刀上，刀刃瞬间变得血红。他放弃了慕清影，转身朝着陈九扑来。

“陈师傅小心！”

莫听雨折扇一挥，数枚淬毒的暗器射向黑袍人。

但黑袍人根本不躲不闪，任由暗器钉入身体。他的身体像是没有痛觉一样，顶着暗器，一刀朝着陈九的咽喉划来。

“铛！”

一声清脆的剑鸣。

慕清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黑袍人的身后，长剑从背后刺入了他的心脏。

“噗。”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刃，面具下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你……”

“镇魔司的规矩，”慕清影冷冷地抽出长剑，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杀无赦。”

黑袍人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了一滩黑水。

地下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九走到祭坛前，从黑水之中，摸出了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背面，依旧刻着那只没有眼睛的鸟。

“暗鸦。”陈九将令牌收入怀中，转头看向慕清影和莫听雨，

“赵无极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慕清影问。

“回镇魔司。”

陈九的目光穿过地下室的石壁，仿佛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镇魂塔，

“去镇魂塔，会一会这位副指挥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