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阳光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色暗了下来。

陈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的掌伤在慕清影的灵力压制下，勉强止住了血。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账本摊开在膝盖上。

“京城之下，尚有‘无面城’……”莫听雨念出那行朱砂字，眉头紧锁，

“陈师傅，这赵无极死前留下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我们从未听过的地方。京城地底下，怎么可能藏着一座城？”

“不仅能藏，而且应该藏了很久。”

苏大强凑了过来，指着账本上的一幅地图，声音发颤，

“你们看，这画的不是京城的地表，而是地下的暗渠和废弃的墓道。这无面城的位置，竟然在……在皇城根底下！”

皇城根下！

慕清影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冷冷地盯着那幅地图，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皇城根下，是镇魔司和禁军的驻地。赵无极竟然敢在龙脉之上建城，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借龙脉的阳气，养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邪祟。”

陈九将账本合上，眼神深邃，

“赵无极死了，但‘无面城’还在。那里，才是暗鸦真正的老巢。”

“那我们还等什么？”慕清影握紧了剑柄，

“直接杀进去！”

“杀进去容易，但怎么出来？”莫听雨摇着折扇，

“赵无极能在皇城根下建城，说明他在朝中和镇魔司内部都有极深的根基。我们如果贸然行动，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只要封死暗渠的入口，我们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陈九点了点头：“莫听雨说得对。无面城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不能硬闯。得找个引路人。”

“引路人？”苏大强挠了挠头，

“这京城底下，谁敢给咱们引路啊？”

“不是人。”

陈九的目光落在账本最后一页的一个奇怪符号上。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脸谱，旁边画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是鬼。”

陈九低声说，

“赵无极在账本里提到，无面城的入口，只有鬼市的那迎客使才能打开。而那个迎客使，今晚会出现在琉璃厂的鬼市。”

慕清影和莫听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胖子，你留在这里策应。”陈九站起身，将骨针收入怀中，

“我们走，去鬼市。”

……

子时，琉璃厂。

今夜的鬼市，比陈九第一次来时更加诡异。

两旁的摊位上，不再是纸扎人，而是一个个穿着黑衣、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他们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和腐肉混合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陈九、慕清影和莫听雨三人，换上了和那些“人”一模一样的黑衣和面具，混入了鬼市的人流中。

“陈师傅，”莫听雨用真气传音，“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阴气，就在前面。”

陈九顺着莫听雨指的方向看去。

在鬼市的最深处，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她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灯笼上画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正是鬼市的“迎客使”。

“她不是鬼。”慕清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她是活人。但她身上的气息，比鬼还要阴冷。”

陈九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暗鸦”令牌，递到迎客使面前。

“我们要进无面城。”

陈九的声音压得极低。

迎客使没有说话。她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泛着幽绿的光。

她盯着陈九看了许久，然后伸出苍白的手，接过了令牌。

“令牌是真的。”她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但无面城，不是谁都能进的。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九冷冷地说。

迎客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青铜门前。她抬起手，将灯笼贴在门上的一个凹槽里。

“轰——”

青铜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阴气从门内涌出。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点着幽绿色的鬼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下去吧。”迎客使的声音在陈九身后响起，“记住，在无面城里，不要相信任何有脸的人。”

陈九、慕清影和莫听雨对视一眼，迈开步子，踏入了阶梯。

青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鬼市的光亮彻底隔绝。

三人沿着阶梯一路向下。越往下走，阴气就越重。当他们终于走到阶梯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愣住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

城墙是用白骨砌成的，街道是用黑石铺就的。街道两旁，是一座座破败的楼阁，楼阁上挂满了惨白的灯笼。

而在街道上，走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个朝代的衣服，有唐装，有宋服，有明代的锦衣卫，也有清代的官袍。但他们的脸上，全都没有五官！

一张张平滑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的脸，在幽绿的灯光下，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

“这就是…无面城……”慕清影握紧了剑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这里，到底镇压了多少怨魂？”

“不是镇压。”莫听雨的声音压得极低，

“是圈养。赵无极把历代惨死的冤魂，全都困在了这里，当成了他的养料。”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一队穿着黑色铠甲、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士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暗鸦的精锐。”陈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我们被发现了。”

“杀出去！”慕清影拔剑，破妄真火在剑身上熊熊燃烧。

“不。”陈九拦住了她，

“不能硬拼。这里是无面城，他们的援军会源源不断。我们得找到赵无极，或者……找到这座城的阵眼。”

他转头看向莫听雨：“莫听雨，你的感知力最强。阵眼在哪？”

莫听雨闭上眼睛，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了地下城中央的一座高塔。

“在那座塔里。”莫听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那座塔，和镇魔司的镇魂塔，一模一样。”

“镇魂塔？”慕清影的脸色骤变，

“赵无极竟然在无面城里，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镇魂塔？！”

“不止。”陈九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高塔，

“他不仅建了塔，他还把镇魂塔里的怨魂，全都转移到了这里。这座无面城，才是真正的‘镇魂塔’！”

“走。”陈九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骨针，

“去塔里，会一会赵无极留下的‘大礼’。”

三人迎着那队暗鸦精锐，朝着高塔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