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京城第一销金窟。
哪怕是在这大清早,楼里依旧弥漫着昨夜未散的浓烈脂粉气和酒肉味。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男人们粗野的狂笑和女人们娇媚的喘息,将这栋三层高的木楼烘托得像个活色生香的修罗场。
莫听雨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去。他随手抛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精准地砸在了老鸨的怀里,换来了一个极其谄媚的笑脸和三楼最好的一间雅座。
陈九和慕清影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混在送菜和倒夜香的下人里,从后厨的柴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赵无极的账本,不会放在明面上。”莫听雨坐在三楼的雅座里,一边喝着上好的龙井,一边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声音通过极其细微的真气,传到了陈九的耳中,
“赵无极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一定会把最致命的东西,藏在最安全、也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最安全?”陈九一边在后厨的阴影中穿梭,一边低声回应。
“女人的闺房。”莫听雨轻笑一声,
“赵无极在百花楼里,养着一个叫‘红绡’的头牌。这个红绡,是他最宠爱的女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保险箱’。”
陈九的眼神微微一沉。他拉着慕清影,避开了几个正在劈柴的粗使丫鬟,顺着楼梯摸向了四楼。
四楼是百花楼的禁地,只有赵无极和几位顶级贵客才能踏足。
楼梯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护院,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
“交给我。”慕清影低声说道。
她虽然内力还未完全恢复,但身法依旧轻灵如燕。
只见她身形一闪,宛如一阵微风般掠过两个护院的身后。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便觉得后颈一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陈九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两人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
房间里布置得极其奢华,熏香袅袅。一个穿着薄如蝉翼的红纱裙,容貌妖艳的女子正坐在铜镜前梳头。
听到开门声,红绡猛地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娇媚一笑,刚想开口,却对上了陈九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赵无极死了。”陈九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那枚从赵无极身上摸出来的“暗鸦”令牌,
“你是想跟着他一起进棺材,还是把账本交出来,我保你一条活路?”
红绡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看着那块令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不知道?”
陈九冷笑一声,指尖夹着一根骨针,缓缓逼近,
“赵无极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能拿去血祭,你觉得,他会放过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细的女人吗?他现在死了,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你手里的账本,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红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梳妆台下方的一块地砖,哭着说:
“在……在下面!他让我把账本缝在一个暗格里,只有我知道怎么开!”
陈九走到梳妆台前,用骨针撬开地砖。果然,下面藏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册子。
他刚把册子拿在手里,脸色骤然一变。
“走!”
他一把拉起慕清影,转身就往外冲。
“怎么了?”慕清影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这册子上有引魂香的味道!”陈九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凝重,
“赵无极在账本上做了手脚,只要有人翻开,就会引来暗鸦的杀手!”
话音刚落,窗外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几声极其尖锐的鸟鸣。
“唳——!”
那是暗鸦特有的信号!
“他们来了!”
慕清影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拔出长剑,挡在了陈九身前。
“砰!”
窗户被一股巨力撞碎,三道穿着黑衣、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从外面飞了进来。他们手里的长刀泛着幽蓝的毒光,直逼陈九和慕清影的咽喉。
“莫听雨!”陈九大喊一声。
“早就等着你们了!”
楼下传来莫听雨慵懒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嗖嗖”声响起,数十枚淬毒的暗器从楼下射了上来,精准地钉入了三名黑衣杀手的关节处。
杀手们惨叫着从四楼摔了下去。
陈九趁机拉着慕清影冲出房间,与莫听雨在楼梯口汇合。
“拿到了?”莫听雨收起折扇,看了一眼陈九手里的黄布包裹。
“拿到了,但这是个诱饵。”陈九将包裹塞进怀里,
“赵无极故意把账本放在这里,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暗鸦的主力,肯定已经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怎么办?”苏大强从后厨跑上来,吓得满头大汗。
“冲出去。”慕清影冷冷地说,
“我的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陈九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骨针。
“走,杀出去!”
四人顺着楼梯冲下百花楼。刚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心头一沉。
百花楼外的大街上,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
在人群的中央,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衣、戴着银色面具的暗鸦杀手。他们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将百花楼围得水泄不通。
在杀手们的后方,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马车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露出了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男人。
“镇魔司的叛徒,还有你,缝尸人陈九。”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账本交出来,本座可以留你们全尸。”
陈九看着那个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是暗鸦的首领?”
“你可以叫我,‘鸦主’。”男人冷笑一声,
“赵无极那个蠢货,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死了也是活该。不过,他留下的东西,只能是我的。”
“想要账本?”
陈九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他猛地拔出骨针,迎着那十几个暗鸦杀手,冲了上去。
“铮!”
慕清影的长剑紧随其后,破妄真火在阳光下燃烧得愈发炽烈。
莫听雨摇着折扇,折扇中射出无数道银光,将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杀手逼退。
苏大强躲在马车后面,闭着眼睛,疯狂地朝外扔着黄符。
“轰!轰!轰!”
爆炸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在百花楼外的大街上交织成一片。
陈九的骨针在杀手群中穿梭,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韵律,像是在跳一支死亡的舞蹈。
“噗!”
一名杀手被陈九刺穿了咽喉,倒在了血泊中。
“好针法!”鸦主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杀意,
“可惜,你终究只是一个人。”
他抬起手,剩下的杀手们立刻改变了阵型,将陈九和慕清影团团围住。
“陈九,”
慕清影背靠着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决绝,
“我来挡住他们,你带账本走!”
“放屁!”陈九怒吼一声,
“要走一起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骨针上。骨针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双手结印,将骨针猛地掷向鸦主!
“给我——死!”
骨针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鸦主的眉心。
鸦主瞳孔一缩,他没想到陈九竟然敢在重重包围下,还敢主动攻击他。他不得不抬起手,用护臂挡住了骨针。
“铛!”
骨针被弹开,但鸦主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找死!”鸦主怒极,身形一闪,出现在陈九面前,一掌拍向陈九的胸口。
陈九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陈九!”慕清影目眦欲裂,长剑化作一道火龙,朝着鸦主扑去。
但鸦主只是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便将慕清影的剑势化解。
他走到陈九面前,抬起脚,踩在了陈九的胸口上。
“账本,交出来。”鸦主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九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笑了。
“你……以为我会把真的账本,带在身上吗?”
鸦主的脸色猛地一变。
就在这时,莫听雨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鸦主大人,你找的是这个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莫听雨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黄布包裹,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晃了晃。
“你!”鸦主怒极,转身就要去追莫听雨。
但陈九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
“缝尸一脉,以针渡魂!”陈九低吼一声,将一根骨针,狠狠地刺入了鸦主的脚心!
“啊——!!!”
鸦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感觉一股极其霸道的阳气,顺着脚心直冲他的心脉。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再也无法动弹。
“走!”
慕清影趁机拉起陈九,四人趁着混乱,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鸦主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着陈九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
“陈九……”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再抓到你。”
而在几条街外的一座破庙里,陈九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账本……拿到了吗?”他虚弱地问。
莫听雨从怀里掏出那个黄布包裹,递给陈九。
“拿到了。”
莫听雨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这账本上,还有一行字。”
陈九接过包裹,翻开第一页。
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无面之术,非一人可为。京城之下,尚有无面之城。”
陈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无面城?
“看来,”莫听雨收起折扇,目光深邃,
“赵无极,也不过是颗棋子。”
陈九握紧了账本,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他是棋子,还是棋手,”
陈九低声道,
“我都要把他,从棋盘上揪出来。”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这场属于他们的战斗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