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爷…是您吗?”
陈九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底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个由无数怨魂组成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插满了骨针,每一根骨针都散发着和他手中一样的微弱金光。
那些骨针像是一道道枷锁,将无数扭曲的面孔,还有那凄厉的惨叫死死封印在其中。
“九儿……”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你终于来了。”
陈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举起引魂香,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球体下方刻着的一行字:
“缝尸一脉,以命缝魂,以魂镇城。”
“这是……”
陈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
“无面城,不是赵无极建的。是你爷爷建的。”
陈九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爷爷是缝尸人,怎么会……”
“他建这座城,是为了镇压赵无极。”声音继续说道,
“赵无极觊觎缝尸一脉的‘以命缝魂’之术,妄图用万千怨魂炼成不死之身。你爷爷发现后,用自己的命为引,将赵无极的邪阵封印在了这座城里。但他知道,赵无极迟早会破封而出,所以他留下了你,留下了那根骨针,留下了……这座城。”
陈九的眼眶红了。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临死前,要把那根骨针交给他。爷爷的日记里,写满了“缝尸先缝心”的教诲的原因。
原来,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缝尸人的身份,更是爷爷用命换来的使命。
“九儿,”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弱,
“赵无极的邪阵,就在这球体里。你必须用那根骨针,刺入球体的核心。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摧毁邪阵,解放这些怨魂。但……”
“但什么?”陈九追问。
“但刺入核心,需要缝尸人的心头血为引。”爷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忍,“你会……”
“我会死,是吗?”
陈九平静地接过了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骨针。骨针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爷爷,”陈九轻声说,
“您教过我,缝尸人的命,就是为了缝补这世间的裂痕。如果我的命,能换这些怨魂的自由,能换京城的安宁……”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那便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九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骨针上。
骨针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双手结印,将骨针猛地掷向球体的核心!
“缝尸一脉,以命缝魂!给我—破!”
“轰…!”
一声巨响,球体轰然炸裂。无数怨魂化作点点星光,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消散,塔底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九的身体猛地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爷爷……我…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在塔外,慕清影和莫听雨正焦急地等待着。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但陈九还没有出来。
“不能再等了!”慕清影握紧了剑,就要冲进塔里。
就在这时,塔底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整座塔开始剧烈地摇晃,墙壁上的黑石纷纷碎裂,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
“怎么回事,塔要塌了!”莫听雨大喊,
“陈师傅还在里面!”
“陈九!”慕清影的怒吼声在塔内回荡。
就在塔顶即将坍塌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塔底的密道中冲了出来。
是陈九。
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却紧紧攥着那根骨针。
他踉跄着冲出密道,看到慕清影和莫听雨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虚弱的笑。
“走……”他低声说,
“快走…快…”
慕清影飞扑过去,一把扶住了他。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你…你这个疯子……”
“我没事……”陈九靠在慕清影的肩上,气息微弱,
“城……要塌了……快走……”
莫听雨不再犹豫,朝着城外狂奔。慕清影架着陈九,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冲出青铜门的瞬间,身后的无面城轰然坍塌。
无数白骨和怨魂化作漫天的尘埃,在幽绿的灯光下,缓缓消散。
陈九靠在慕清影的怀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松了一口气。
“爷爷…爷爷…”他身体有点颤抖,
“我……回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慕清影紧紧抱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陈九……你…别睡…”她有些颤抖低声,
“我…带你…回家。”
而在他们身后,无面城的废墟上,一朵彼岸花悄然绽放。
那或许是爷爷留给他,最后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