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夜,比京城任何地方都要深沉。
连绵的秋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掩盖不住宫墙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慕清影走在最前面,她换上了一身镇魔司最高规格的玄色飞鱼服,腰悬长剑,雨水顺着她冷峻的眉眼滑落,更显清冷。
陈九和莫听雨则换上了镇魔司暗卫的装束,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站住!”
宫门前,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军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统领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慕清影:
“慕大人,今夜宫中设宴,靖王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请回吧。”
慕清影停下脚步,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那枚镇魔司巡查使的令牌,冷冷地迎上统领的目光:
“镇魔司奉命夜巡皇城,缉拿暗鸦余孽。靖王殿下若是要拦,便是抗旨。”
统领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盯着慕清影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两名“暗卫”,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慕大人,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让开。”
慕清影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破妄真火在雨夜中隐隐跳动,
“你是要抗命,还是要抗法?”
统领咬了咬牙,最终一挥手,让开了道路。
三人顺利踏入了宫门。
“好险。”莫听雨压低声音,摇着折扇,
“慕大人,你这脾气,迟早要惹出大祸。”
“惹祸?”
慕清影冷哼一声,
“那挺好。今晚就惹个天翻地覆。”
三人沿着宫墙一路潜行,朝着宴会所在的太和殿摸去。
越靠近太和殿,空气中的酒肉香气就越发浓烈,但在这香气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对劲。”陈九突然停下脚步,他的鼻子微微抽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血腥味……是活人的血。”
“靖王的宴席上,怎么会有活人的血?”莫听雨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九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太和殿的方向。
大殿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但在那喧闹之下,他分明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惨叫声。
“走。”陈九的声音低沉,
“从侧殿进去。”
三人绕到大殿的侧方,陈九用骨针悄无声息地挑开了侧殿的窗栓。
三人翻窗而入,躲在了层层叠叠的帷幔之后。
大殿内,歌舞升平。
靖王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举起酒杯,朝着下方的文武百官敬酒:
“今夜,庆贺镇魔司平定赵无极之乱,诸位爱卿,满饮此杯!”
百官纷纷举杯,高呼
“殿下千岁”。
但陈九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靖王身上。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大殿角落里一个被红布盖住的巨大铁笼上。
铁笼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慕大人,”陈九压低声音,
“你看那个笼子。”
慕清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她认得那个笼子—那是镇魔司用来关押极恶之鬼的“镇魂笼”!
“靖王……他把镇魂笼搬到了宫里?”慕清影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不止。”
莫听雨的眼神死死盯着靖王身后的屏风,
“你们看屏风后面。”
陈九和慕清影顺着莫听雨的视线看去。只见那扇巨大的屏风后面,隐约站着几道穿着黑衣、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
“暗鸦的精锐……”陈九的眼神瞬间冰冷,
“靖王把暗鸦的人,藏在了宫里!真该死”
就在这时,靖王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铁笼上。
“诸位爱卿,”靖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赵无极虽死,但他留下的‘无面之术’,却是一件绝世珍宝。今夜,本王就让诸位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手,猛地掀开了铁笼上的红布。
笼子里,关着一个浑身赤裸、被铁链锁住的男人。男人的脸上,已经被生生剥去了一层皮,鲜血淋漓,痛苦地挣扎着。
而在男人的头顶,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无面之术,以活人之皮为引,以怨魂为食。”靖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癫狂,
“只要集齐九十九张人皮,就能炼成不死之身!”
“畜生!”
慕清影终于忍无可忍。她猛地掀开帷幔,长剑出鞘,破妄真火照亮了整个大殿。
“靖王!你身为皇族,竟敢在宫中行此邪术!镇魔司慕清影,奉命缉拿逆贼!”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靖王看着突然出现的慕清影,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慕巡查使,你来得正好。”靖王缓缓鼓掌,
“本王正愁这‘无面阵’还差一个‘至阴之体’的祭品。你这就送上门来了。”
他猛地一挥手,屏风后的暗鸦精锐瞬间冲出,将慕清影团团围住。
“陈九!”慕清影大喝一声。
“在!”
陈九从帷幔后跃出,骨针在指尖翻飞,直逼靖王。
“莫听雨!”
“来了!”莫听雨折扇一展,暗器如雨,逼退了试图偷袭慕清影的暗鸦。
“保护慕大人!”
苏大强也从侧殿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黄符,闭着眼睛朝暗鸦砸去。
大殿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陈九的骨针与靖王的暗卫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他一边战斗,一边朝着靖王逼近。
“靖王!”陈九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欠缝尸一脉的债,今夜,该还了!”
靖王看着陈九,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
“缝尸人……你和你爷爷一样,都是本王的绊脚石。今夜,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铁笼上。
“轰——!”
铁笼轰然炸裂,那团暗红色的雾气瞬间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朝着陈九当头抓下!
“陈九,小心!”慕清影目眦欲裂,长剑化作一道火龙,朝着鬼手劈去。
但鬼手的力量太过恐怖,慕清影的剑锋被硬生生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
“慕大人!”
陈九怒吼一声,但他已经来不及救援。
鬼手已经逼近了他的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大殿的屋顶传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长剑如电,直直刺入了鬼手的掌心!
“啊——!”
鬼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
陈九猛地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
“你是……”陈九愣住了。
“镇魔司,新任指挥使,白泽。”男人收剑归鞘,目光冷冷地扫过靖王,
“靖王殿下,你的戏,唱完了。”
靖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白泽……你竟然没死?!”
“托殿下的福,”白泽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特意回来,送殿下上路。”
他转过头,看向陈九和慕清影,微微颔首:
“陈九,慕大人,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陈九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白泽转过身,长剑直指靖王。
“靖王,束手就擒吧。”
靖王看着白泽,又看了看四周已经被镇魔司暗卫包围的暗鸦精锐,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本王才是天命所归……”
“天命?”白泽冷笑一声,
“你的天命,早就被你自己的贪婪毁了。”
他猛地挥剑,剑光如雪,直逼靖王的咽喉。
“噗。”
长剑刺穿了靖王的肩膀,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靖王发出一声惨叫,鲜血顺着柱子流下,染红了明黄色的蟒袍。
“陈九……”靖王看着陈九,眼神中满是不甘,
“你……你以为你赢了?无面之术……已经传出去了……京城……还会大乱……”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头一歪,没了气息。
大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泽收剑归鞘,走到陈九面前,伸出手。
“陈九,缝尸人。”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感谢你,替镇魔司,替这天下,缝补了这道裂痕。”
陈九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他只是淡淡地说:
“我不需要感谢。我只想知道,缝尸一脉的冤屈,什么时候能洗清?”
白泽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递给了陈九。
“这是先帝的遗诏。”白泽的声音低沉,
“当年先帝负了缝尸一脉,这是他的罪。如今,该还了。”
陈九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
“缝尸一脉,功在社稷,德在苍生。自今日起,恢复缝尸一脉名誉,赐‘镇国神针’匾额,永世供奉于镇魔司。”
陈九看着圣旨上的字,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圣旨收好。
“多谢。”
他转过身,走向慕清影。
慕清影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但看到陈九走过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们……赢了?”她轻声问。
“嗯。”陈九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赢了。”
慕清影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了陈九的肩上。
窗外,雨停了。
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洒在大殿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温暖的金光。
一切,都结束了。
但陈九知道,靖王虽死,但他留下的“无面之术”,还在暗处蛰伏。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握着怀里女人的手,好好看看这来之不易的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