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比来时更加凶险。
镇魔司的暗哨几乎布满了城外的每一条官道,不过,莫听雨对京城的地下暗渠了如指掌。
他带着陈九和慕清影,从西直门外的一个废弃漕运水道潜入了城中。
当他们终于抵达镇魔司后山那座隐秘的别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别院外没有守卫,只有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大长老就在里面。”莫听雨压低声音,
“他是个极其固执的人,也是镇魔司里唯一没有和赵无极同流合污的高层。他对缝尸一脉,一直抱有极深的成见。”
陈九点了点头,推开了别院的门。
屋内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
陈九走上前,将那封带着火漆印的信函放在了桌上。
“大长老,无面城已毁,赵无极已死。但指挥使遇害,暗鸦未灭。”
陈九直视着老人的背影,
“您信上说,无面之祸,起于宫墙之内。我要一个解释。”
老人缓缓转过身。他的双眼浑浊,却透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函,又看了一眼陈九,目光最终落在了陈九胸前那根骨针上。
“缝尸一脉的传人……”老人喃喃道,
“你爷爷当年,也是用这根针,救了先帝一命。”
陈九的心猛地一跳。
“先帝?”
“二十年前,先帝曾中过一种奇毒,太医束手无策。是你爷爷用缝尸针法,将毒素从先帝的心脉中‘缝’了出来。”老人叹了口气,
“先帝醒来后,因为忌惮缝尸一脉能‘缝命’的能力,暗中下令,将缝尸一脉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皇城。”
陈九的拳头猛地攥紧。
“所以,无面之祸……”
“是有人,在借先帝的旧怨,重演当年的局。”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
“赵无极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靖王。”
慕清影的脸色骤变:
“靖王?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皇位。”老人冷冷地说,
“靖王一直认为,当年先帝传位给当今圣上,是因为缝尸一脉暗中动了手脚。他恨缝尸一脉,更恨当今圣上。无面城,是他用来积蓄怨魂、炼制邪兵的秘密基地。赵无极,不过是他安插在镇魔司的一条狗。”
“那指挥使……”
“指挥使发现了靖王的秘密,被靖王身边的‘暗卫’灭口。或许有别的原因”
老人站起身,走到陈九面前,
“陈九,你爷爷当年救过先帝,但先帝负了你爷爷。如今,靖王要毁掉缝尸一脉,更要颠覆朝纲。你,敢不敢接下这根针,去缝一缝这皇家的烂账?”
陈九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大长老,我只问一句。”
陈九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您,站在哪边?”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放在了桌上。
令牌上,刻着一个“镇”字。
“我站镇魔司。”老人说,
“但镇魔司,已经烂了一半。你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陈九拿起令牌,转身就走。
“陈九。”老人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靖王今夜会在宫中设宴,庆贺平叛。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陈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多谢。”
他推开别院的门,走入了夜色之中。
慕清影和莫听雨紧随其后。
“进宫?”慕清影低声问,
“我们没有请柬,怎么进?”
莫听雨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慕大人,你忘了?镇魔司巡查使,有‘夜巡皇城’的特权。”
慕清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陈九,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宫墙之内,灯火通明。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在皇宫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