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的演武场上。
今日破例没有操练的号角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肃穆而庄严的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新任指挥使白泽站在高台之上,双手捧着一块用红绸包裹的紫檀木匾。
木匾之上,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镇国神针”。
陈九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独自走上高台。
他没有穿镇魔司的官服,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荣耀的玉佩。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匾,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义庄里佝偻着背、用一根骨针为他缝补衣裳的老人。
“奉天承运,先帝遗诏……”白泽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缝尸一脉,功在社稷,德在苍生。自今日起,恢复名誉,赐‘镇国神针’匾额,永世供奉于镇魔司正堂。”
陈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接过木匾。他没有谢恩,只是对着高台,对着这满场的文武百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皇权,是为了爷爷,为了那些在黑暗中默默缝补这世间裂痕的缝尸人。
台下,慕清影静静地站着。她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身姿依旧挺拔如剑。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陈九,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
册封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陈九抱着木匾,和慕清影、莫听雨他们一起回到了镇魔司后院的书房里。
“陈师傅,这下你可算是名正言顺了。”莫听雨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打趣,
“以后在这京城里,谁还敢叫你一声‘江湖术士’?”
“虚名而已。”陈九将木匾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从靖王身上搜出来的册子。
他翻开册子,将其平铺在桌面上。
“比起那虚名,我更关心这个。”陈九的手指划过册子上那幅复杂的地图,
“靖王把无面之术拆分成了九份,藏在了京城的九处龙脉节点上。如果不把它们找出来重新封印,这京城迟早会出大事。”
慕清影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九处节点……分布得太广了。有皇陵,有古刹,有深宅大院,还有……”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最中心的位置,
“皇宫的太庙。”
“太庙是龙脉的阵眼。”莫听雨收起折扇,语气凝重,
“靖王把最核心的东西,藏在了最神圣的地方。看来,他是想借太庙的龙气,彻底压制住无面之术的反噬。”
“那就从太庙开始查。”陈九的眼神坚定,
“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太庙是皇家禁地,没有圣旨,谁也不能擅入。”
“那怎么办?”苏胖子搭拉着脸问道,
“这个交给我。”慕清影抬起头,目光直视陈九,
“白泽刚上任,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我去找他,以镇魔司的名义,申请‘巡查太庙,祈福国运’。只要进了太庙,剩下的,就看你的针了。”
陈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的伤还没好全。太庙里阴气极重,我怕你……”
“我没事。”慕清影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的剑,照样能护你周全。”
陈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摸出那根骨针,塞进慕清影的手里:
“带着它。如果遇到危险,它能护你一时。”
慕清影握紧骨针,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陈九的体温。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骨针贴身收好,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慕大人!”莫听雨看着她的背影,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师傅,你这哪里是给她一根针,分明是把心都给她了。”
陈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走到窗边,看着慕清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莫听雨,”陈九低声开口,
“等这件事了结,我想带她离开京城。”
莫听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也要离开这是非之地,那到时候,我给你们牵马。”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陈九知道,距离离开京城的那一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只要身边有她在,再长的路,他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此刻的太庙深处,一股极其隐秘的、不属于这个世间的阴冷气息,正悄然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