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璃喊完，玄冰城内并无声响，连回音都像被冻住了。

不似惊蛰城那般城墙上人满为患，这座城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冬眠”的气息。

龙尘眉间魂种悬浮而出，紫竹摇曳，魂力如丝如缕地散开，探入城中，却如泥牛入海，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来。”他将罗小小抱下黑驴，抓着她双手呵出些热气，随后将她搂进怀里，打趣道：“可能都在被窝里过冬吧。”

罗小小白了他一眼：“这是修者城池，你当是凡人城池？”

“哦……”龙尘挑了挑眉，“那就是无视本仙尊喽。”

岑夕拍了拍黑驴：“踏天驴，你去一蹄子踢开护城阵。”

“不许！”龙尘直接打断，“这是璃儿的事，她必须自己破。”

“哼，”龙璃不情不愿地上前几步，嘴撅得能挂油壶，“破就破。”

她并指一指，凛风剑自背后剑匣中呼啸而出，悬于大阵上方，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霄鸣。

“风卷朔气，天地封霜！”

她眉间六瓣冰花骤然亮起，像是深冬之夜最亮的一颗星。

天地间的寒意肉眼可见地朝凛风剑汇聚而去，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一层裹着一层，缠绕在剑身之上，越凝越厚，越凝越大。

不过数息，一柄横贯半空的冰形巨剑已在凛风剑之上成形，剑尖直指玄冰城护城大阵。

“斩！”

冰剑裹挟着整座北地的凛冽与肃杀，轰然斩落。

“砰！咔……”

清脆的碎裂声在天地间炸响，护城阵如碎冰般裂开，随即一片片滑落，还未落地，便化作点点冰屑消散于无形。

“冰璃花……”

城内终于传出一个清冷的女音，顿了片刻，才缓缓道：“诸位请入城。”

“非得破了阵才出声。”龙璃收回剑指，凛风剑化作一道流光回归剑匣。

她抱着小狼狗，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率先迈过破碎的阵纹。

“这丫头这次竟然不找我要表扬？”龙尘笑了笑，牵着罗小小跟上。

岑夕骑着黑驴，紧随其后。

踏入城门，一股更为凝练的极寒之气扑面而来，却并不刺骨，反而透着一种洗涤神魂的清冽。

城内，凝冬与花容两位长老并肩而立。

两人皆是月白色长袍，领口与袖口缀有精致的银丝滚边，腰间各垂着一柄玉质小剑，衣袂在寒风中微微飘动，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出尘之气。

龙尘上前一步，拱手道：“花容长老。”

花容长老与众人皆相识，并未多作客套。

她微微欠身，回了一礼：“逍遥仙尊，圣女。”

一旁的凝冬长老却未理会龙尘，目光直直地盯着龙璃，眼神锐利如刀：“你便是逍遥仙尊费尽一身修为，助你化形的冰璃花？”

“正是在下。”龙璃仰着小脸，毫不怯场，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骄傲，“阿哥说，我是混沌初开的大道之花。”

凝冬长老并未在意她的小脾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语气郑重地说道：“冰雪女神陵，只能你一人进，也只有你能进。”

龙璃闻言，原本还带着几分骄傲的小脸顿时一僵。

她有些忐忑地回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望向龙尘。

龙尘迎上她的视线，肯定地点了点头：“小狼狗给你岑夕姐姐抱，跟凝冬长老去吧。不会有危险。”

他说得很笃定，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仿佛他不仅认识冰雪女神，甚至与她有着极深的渊源。

龙璃看着眼前这个亦父亦兄的男人，眼底的忐忑渐渐散去。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小狼狗塞进岑夕手中，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了凝冬长老的脚步。

“少爷……”

坐在黑驴背上的岑夕紧紧抱着小狼狗，望着渐渐远去的娇小背影，眉头微蹙，始终觉得有些不放心。

龙尘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城墙，飘向银白而寂寥的天空。

“是她的传承，她的造化，也是她该走的路。”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纵容：“我能挡下她的因果，却挡不住她想守护的。”

花容长老适时上前，温声引路：“诸位，外头风大，先进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罗小小跟上脚步，忍不住问道：“花容长老，您也没进过冰雪女神陵吗？”

花容感慨地叹了口气：“圣女说笑了。您都未曾进得去，老身自然也是没这个缘分的。”

几人来到一处暖阁围坐，侍女端上热气腾腾的茶水，众人便安静地等待起来。

另一边，凝冬长老领着龙璃，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殿。

这里没有森严的守卫，也没有任何符文阵法守护，透着一种大道至简的空灵。

凝冬带着龙璃径直走入大殿中央，那里只静静地摆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

她伸手打开，盒内垫着柔软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朵九瓣冰花。

那冰花晶莹剔透，宛如世间最纯粹的寒冰雕琢而成，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冰雪女神陵，便在其内。”凝冬轻声说道。

“那我该怎么进去？”龙璃看着那朵冰花，好奇地问道。

凝冬看着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哭过吗？”

“哭过啊。”龙璃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的眼泪落地，会结成冰晶。”

凝冬淡淡道：“眼泪掉落上去，就行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哭？”龙璃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呃……”凝冬被这句充满童真的反问噎了一下，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沉思良久，才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那……逍遥仙尊可曾哭过？”

龙璃猛地一愣。

脑海中，一段被刻意封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柳烟姐姐与石浩成婚的日子。

龙尘本与柳烟有婚约在先，便带着她，单枪匹马去抢亲。

也就是在那一天，柳烟背叛了。

她一把从身后偷袭，生生抓穿了龙璃的前胸，将她胸口的帝骨硬生生挖走。

那一天，龙尘紧紧抱着她，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额头上。

他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三年装疯卖傻，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可那一天，他哭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龙璃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坠落在盒中的九瓣冰花上。

“嗡……”

龙璃额间的六瓣冰花与盒中的冰花同时亮起璀璨的光芒。

下一瞬，龙璃的身形在原地化作点点星辉，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