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书房就剩一盏台灯亮着。

赵婉诗戴着耳机，屏幕的蓝光把她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手指搭在键盘上，指关节攥得发白。

语音频道里头慕辰还在调麦："装备都检查一遍啊，红蓝要拉满，甜辛这把肯定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大招别省着！"

"她敢发生死局，肯定找了外援。"张泽宇嗓门里有股子狠劲儿，"凌哥，我冲前头，你帮我盯着后排。"

"嗯。"凌霄那声音还是稳当当的，可到了赵婉诗这儿就软了半截，"清婉，跟紧我，别一个人走单了。"

"好。"赵婉诗应了一声，心跳却自己加起速来。

她忍不住偷摸抬了下眼皮，往身后瞟。赵凌就靠在书桌边上，两条胳膊交叉抱着，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侧脸在光影里一半明一半暗。离得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乎气儿，还有那股子让人安心的雪松味儿。

太怪了。

游戏里头凌霄哥哥是那个永远站她前头、一剑劈开一条路的剑客；现实里头赵凌是早起给她煮粥、悄没声递果盘、调空调温度的"管理员"。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给她的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也有人扛着的踏实。

"清婉？"耳机里凌霄叫了她一声，"准备，剩两分钟了。"

"啊！来了来了！"赵婉诗猛地回过神，脸上烫得厉害，赶紧把视线从赵凌脸上撕下来钉回屏幕。

十二点整，竞技场匹配上了。

【系统】欢迎进入竞技场生死局！【破晓】战队 VS 【甜辛】战队！

画面一出来赵婉诗就吸了口凉气。对面乌泱泱来了十二个人，挤满竞技场另一边，ID一个个都熟得不能再熟——甜辛、呆软、肉墩、阿杰，还掺了几个没见过但装备好得离谱的生面孔。

"草，搞人海战术是吧？"慕辰骂了一嗓子。

"别乱，听我指挥。"凌霄的声音从头到尾没变过调，"慕辰左翼拉扯，张泽宇右翼卡位，雅琳和公孙怡中间站桩输出加血。清婉，你躲我后头那根柱子后面，那是个视野死角，他们看不见你。"

话音刚落，两边就撞上了。

满屏技能特效炸得到处都是，爆炸声、喊杀声从耳机里灌进来，震得赵婉诗鼓膜嗡嗡响。她死死盯着凌霄那黑衣剑客，看他在人群里头杀进杀出，剑光过处对方血条哗哗往下掉。

"清婉，三点钟方向，集火那个奶妈！"凌霄下令。

赵婉诗手比脑子快，角色绕后一套技能全砸在那个奶妈身上。可正准备撤的时候，屏幕忽然卡住了。

"什么情况？"她皱眉，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跳，技能按下去要等半秒才有反应。

"我这也卡！"张泽宇喊起来，"网络波动？不对，有人在搞我们！"

"DDoS攻击。"赵凌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过来，平平淡淡的，"甜辛找了黑客，在打我们的网络节点。"

语音频道里炸了锅。

"凌哥那咋整？"公孙怡急了，"再卡下去全得掉线！"

赵凌没回话，直接走到赵婉诗旁边弯下腰，手指在她键盘上飞快敲了一串东西，调出命令行窗口，噼里啪啦输了段指令。

"我切了备用线路，暂时稳住了。"他声音压得低，"撑不了多久，速战速决。"

赵婉诗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低头敲代码那个专注劲儿，跟游戏里那个运筹帷幄的剑客又一次叠在了一起。

"清婉，发什么呆！"耳机里凌霄的声音头一回带了点急，"回来！他们在集火我！"

赵婉诗一个激灵回过神，这才看见凌霄的血条已经掉到三成以下了，三个敌方输出正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招呼，公孙怡的奶根本抬不上来。

她脑子一热，角色一个闪现就冲了上去，直直挡在凌霄前头。

"砰——"

一套技能全砸她身上，屏幕当场灰了。可就在她倒下去那一下，她看见凌霄的血被公孙怡抬上来了，也看见对面因为集火她露出来的大空档。

"漂亮！"慕辰嗓子都劈了，"凌哥就是现在！"

凌霄没吭声，但赵婉诗看着他那个剑客忽然爆发，连招行云流水，冲在最前头的阿杰直接被秒。紧接着转身，一道寒光直取甜辛。

【系统】玩家【凌霄】击杀了玩家【甜辛】！

【系统】玩家【凌霄】完成三杀！

频道里欢呼声快把耳机震坏了。

可赵婉诗盯着那两条系统提示，眼眶忽然就红了。

刚才挡上去那一下，她心里头没有半点怕。就跟在村里被那几个混混堵巷子的时候，她信他会来一样。

"清婉。"耳机里凌霄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跟她一个人说的，"谢谢。"

赵婉诗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头转啊转的没掉下来，嘴角却往上弯了："凌霄哥哥，我们赢了。"

竞技场尘埃落定，破晓大胜。

语音频道里慕辰他们还扯着嗓子复盘刚才那波团战，赵婉诗却悄悄摘了一边耳机。

她抬起头，赵凌正看着她，那双眼深得见不到底。

"网络稳了。"他说，声音轻得跟怕吵醒什么似的，"以后不会再让你卡了。"

赵婉诗心跳漏了一拍。他说"以后"。

以后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为什么赵凌给她的感觉跟凌霄哥哥那么像？为什么他懂游戏里的战术？为什么她挡在凌霄面前的时候，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心疼？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紧，"我困了，先去睡了。"

赵凌没拦，点了点头："好。晚安。"

赵婉诗几乎是逃出书房的。关上门那一下她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擂鼓似的，一下一下撞得她嗓子眼发堵。

她捂住胸口，脑子里两个声音掐得你死我活。

一个说：赵凌就是凌霄，他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另一个说：别做梦了，凌霄是游戏里的大神，赵凌就是个管理员，你怎么能把人家混为一谈？

她走到窗边，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手指无意识地去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张哥给的，上头写着林老板的电话。

可她这会儿最想打给的人，是游戏里那个。

"凌霄哥哥……"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小声念了一句，脸颊烫得能摊鸡蛋，"你到底是谁啊……"

书房里，赵凌还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清婉灰下去的头像，指腹慢慢摩挲着鼠标的边缘。

他知道她在纠结。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不急。清婉慢慢来就成。

总有一天她会晓得的——现实里她依赖的这个管理员，就是游戏里她信得死死的那个剑客。

到那时候嘛。他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