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从别墅跑出来那会儿眼圈红得跟抹了血似的，高跟鞋踩得噔噔响，一边走一边抹脸，精心打理的那点头发都散了几绺贴在脸上。她上了车手指头还抖着，翻出通讯录里"赵伯父"那栏就摁了过去，牙根咬得咯吱响。

电话接起来，赵父那边声音四平八稳的："婉儿？凌儿那小子又惹你不高兴了？"

"伯父……"林婉儿一开口嗓子就带了哭腔，眼圈又红了，可那哭里头藏着的全是告状的劲儿，"伯父您快管管赵凌吧！他搬出去住就算了，还在别墅里头藏了个女的！那人穿得邋里邋遢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姑娘，赵凌为了她还把我往外赶！"

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赵父的声音就沉下去了："还有这事儿？你在那等着，我跟你阿姨马上到。"

不到一个钟头，一辆黑得发亮的迈巴赫就稳稳当当停在了别墅门口。

赵婉诗刚换回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两只手绞在一块儿指节都泛了白。她能觉着赵凌就站在她旁边，身上那股气压得人喘不上气，可每次目光扫到她身上，又莫名其妙软下来几分。

"叩叩叩——"

这回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道，像是有人在那儿站着就已经在发号施令了。赵婉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差点把自己嵌进沙发缝里。

赵凌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头没有半点不满，全是"别怕"那两个字。他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压了一下，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

门一开，外头站着赵父赵母。

赵父一身中山装板板正正的，面容刚硬，眉眼跟赵凌有七八分像，就是多了一股子久坐高位的冷劲儿。赵母穿着旗袍，气质倒是好，可眉头拧得死紧，目光绕过赵凌直直扎进玄关里那个缩成一小团的瘦小身影。

"爸，妈。"赵凌堵在门口不动，语气平平的，"怎么过来了。"

"让开。"赵父嗓门不高，可那分量砸在地上跟锤子似的，"这就是你家里藏的那个？"

赵母已经绕过赵凌走到了客厅，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赵婉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那双刷得泛毛边的帆布鞋，那张煞白煞白的小脸。她眼神里头那股挑剔劲儿遮都遮不住，跟拿刀片子刮人似的。

"你就是赵婉诗？"赵母冷着嗓门，"头抬起来。"

赵婉诗咬着嘴唇把脸抬起来，对上赵母那双精明冷淡的眼睛，那目光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她整个人翻过来检查。赵婉诗觉得自己就跟一件被拿到光底下照的次品货似的，浑身哪哪儿都不自在。

"妈，她叫婉诗，是我朋友。"赵凌走过来，二话不说又把赵婉诗挡到身后，整个人把她罩得严严实实的，"有啥话你们冲我说。"

"朋友？"赵父冷笑了一声，踏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茶几上那俩超市买的便宜瓷杯，沙发上搭着的那条花不溜秋的碎花披肩，跟整个屋子那套高级装修放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赵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赵氏的继承人！你跟这么个连双正经鞋都穿不上的乡下丫头厮混，传出去赵家这张脸往哪搁？"

"脸我自己挣。"赵凌声音还是平平的，可那股子硬气从骨子里往外冒，"婉诗是我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她。"

"你护着的人？"赵母气得脸上那层粉都快盖不住了，手指头直戳着赵婉诗的方向，"你为了她连婉儿都不要了？婉儿哪点不如她？家世学历长相，哪一样不甩她十条街？你是被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药！"

"妈，请您说话客气点。"赵凌那眼神冷下来了，"婉诗是张哥介绍来省城打工的，是我请到家里来的。是你们不打招呼闯进来，对着我请的客人指指点点。"

"你的家？"赵父给气笑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子哐当响，"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赵氏的董事长，这房子就轮不着你做主！我给你十分钟，把这个女的给我弄走！然后跟我回去，好好跟婉儿赔个不是！"

赵婉诗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每一句都跟扇在脸上一样火辣辣的。她看着赵凌为了她跟她爸妈硬顶着，心里又酸又疼，更多的是一种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难堪。

她伸手拽了拽赵凌的衣角，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赵总……别让你爸妈生气了……我走就是了……我不值当的……"

赵凌没回头，可反手就把她的手握住了，攥得紧紧的，那力道从手心传过来，像在说"别怕"。

他看着他爸他妈，一字一顿的，声音不大可砸在地上一个坑一个坑的："爸，妈，我最后说一遍。婉诗不会走，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张震惊的脸，又说了一句差点让二老当场背过气去的话：

"至于赵氏集团……如果你们非逼我在这事儿上选，那我就选不继承。"

"赵凌！"赵父猛地站起来，额角青筋都蹦出来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当那个太子爷照样活得下去。"赵凌迎着他爸那双快喷火的眼睛，一步不退，"但我不能没有她。"

客厅里头静得吊根针都能听见。

赵母捂着嘴，眼泪哗一下就涌出来了，看着自己从小捧到大的儿子跟看个陌生人似的："凌儿你疯了？为了个女人你连爹妈都不要了？"

"我没疯。"赵凌的声音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波动，"我这是终于搞明白自己要什么了。爸，妈，你们非要拆，那从今天起我就不是赵家的儿子。"

他拉着赵婉诗转身就往楼上走。

"你给我站住！"赵父在身后吼。

赵凌脚没停，只淡淡甩了一句："爸，门在那边，不送。"

赵父气得浑身打摆子，指着赵凌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赵母哭着拽住丈夫胳膊，使劲摇头："老赵算了吧……这孩子……这是真上心了……"

迈巴赫在院子里轰了一脚油门开走了，赵婉诗才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似的，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楼梯上。

她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脸色还冷着可眼底分明烧着火的赵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赵凌……你这是图啥……"她嗓子哭哑了，"你连家都不要了……我算个什么东西……"

赵凌蹲下来，伸手把她脸上的泪蹭掉了，动作轻得跟碰瓷似的。

"你是我的人。"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黑漆漆的只映着她一张哭花了的脸，"赵家不要我，我还有你。你在哪儿，我家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