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那两盏尾灯在路口一拐就不见了,别墅里头一下子空得发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响。
赵婉诗还瘫坐在楼梯上,眼泪已经干了,脸上挂着两道灰扑扑的泪痕。她浑身一阵一阵发冷,牙齿磕得嗒嗒响,刚才攥拳头攥得太狠了,这会儿手指头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冷……"她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身子晃了晃,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一只手一把捞住了她,稳当当的。
"婉诗?"赵凌那嗓子都变了调,平时那么稳当一个人,这会儿声儿里头全是不打遮掩的慌。他把人打横抱起来,手一碰她后背,那件薄牛仔外套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冰凉凉一片。
他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把人放在主卧床上——他自己的床,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扯过羽绒被把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又转身冲进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敷在她额头上。
"赵凌……"赵婉诗迷迷糊糊半睁开眼,视线都是散的,只看到他绷得死紧的下巴,"我是不是……净给你找事儿……"
"别说话。"赵凌嗓子哑得厉害,手上动作却轻得跟碰瓷似的。他坐在床沿,毛巾一遍一遍地擦她滚烫的额头,擦得额角那片皮肤都泛红了还不肯停,"闭眼,睡你的。"
赵婉诗想摇头,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了。她只觉得有一只热乎乎的手一直攥着她的,那股热从掌心往她骨头缝里渗,把里头那层冰一层一层往外赶。那份踏实劲儿一上来,她就再也撑不住了,眼皮一沉掉进了梦里。
夜越深越静,窗外的树影子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看着就瘆得慌。
二楼卧室里,赵婉诗那阵高烧退了些,人陷在浅睡里头哼哼唧唧的,偶尔翻个身又不动了。赵凌靠在床头的扶手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头全是化不开的心疼,跟刀子剜肉似的。
忽然他眼神一凛,原本瘫在椅子上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
楼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得要命,可在这静得发指的夜里头跟敲在他耳膜上一样清楚——有人在撬窗户。
赵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能结霜。他早就料到了,甜辛那帮人不可能就这么认栽。今天林婉儿在别墅闹那一场,外头传的八成是赵家跟他翻脸了,在甜辛眼里头,赵婉诗这会儿就是个没靠山的孤丫头,正合了她们心意。
"以为我不在就好下手?"赵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战术匕首别进后腰,又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赵婉诗耳朵,声音压成了一条线,"别怕,我出去一趟。"
然后他站起身,脚步轻得跟猫一样,悄没声出了房间,门顺手带上。
一楼客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道黑影摸了进来,手里攥着麻醉针和麻绳,正是甜辛花钱雇的那两个打手。他俩以为这栋别墅空了没人,压根不知道自己一脚踩进了什么地界。
"老大,那丫头在二楼,睡成死猪了。"其中一个压着嗓子乐了一声,"这趟活儿轻松,拿双份钱不亏。"
另一个刚想点头往楼梯上摸,忽然头顶"啪"的一声,吊灯亮了。
刺得俩人眼睛一眯,等看清眼前的状况,魂都快飞了——
赵凌就坐在楼梯扶手上头,两腿搭着,居高临下看着底下两个人。手里那把匕首在他指尖转来转去,寒光一闪一闪的。他就穿件黑背心,肩膀胳膊上的肌肉在灯底下绷得线条分明,眼神冻得跟西伯利亚冻土一个温度。
"谁让你们进来的?"他开了口,嗓门不高,可那股子压人的气势跟山一样往下罩,"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你……你谁啊?!"拿麻醉针那个吓得往后缩了一步,"赵凌?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甜辛没告诉你们我是谁?"赵凌笑了一下,那笑只停在嘴角半点没往眼睛里走。他身子一晃就从楼梯扶手上翻了下来,落地连个声响都没有,跟猎豹从树杈子上跳下来似的。
"快!扎他!"两个混混终于回过神,举着麻醉针就往他身上戳。
赵凌一侧身就避过去了,反手一记手刀劈在最前头那人脖颈上。那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噗通就软在地上了。另一个吓得转身要跑,被赵凌一脚扫堂腿绊了个狗啃泥,匕首顺势就贴上了他脖子。
"说。"赵凌蹲下去,匕首又往前递了半寸,划破了那层油皮,"甜辛给了你们多少?她现在人在哪?"
"我说我说我说!"那混混吓得裤子都湿了,"辛姐说……说赵家不要你了,那丫头没人管,让我们把她绑了送到城西那个废旧工厂去……她、她就在那等着……"
"城西工厂?"赵凌眼神一暗,拿匕首拍拍那人脸。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林建国的号:"建国,带几个人来别墅一趟,帮我收点垃圾。"
二楼卧室,赵婉诗被底下动静吵醒了,正抱着被子坐起来慌慌张张的,房门就开了。
赵凌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夜里的凉气,可一看见她好好坐在床上,他眼底那层戾气转眼就散了。
"没事了。"他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烧已经退下来不少,"几只不长眼的虫子,收拾干净了。"
赵婉诗看着他那张脸,眼泪又在眼眶里头打转转了:"你受伤没?他们有没有打到你?"
赵凌看着她这副自个儿病得跟软面条似的还惦记他的样子,心里头那条叫"克制"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把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胳膊收得死紧,恨不得把这人直接摁进骨头缝里去。
"没有。"他嗓门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我在这儿,谁也伤不了你。往后也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赵婉诗靠在他胸口上,听着那颗心在胸膛里头咚咚咚地撞,之前那些怕啊慌啊自惭形秽啊,全让那一阵阵的跳动给碾碎了。
她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窗外头夜色还沉得很,可这间卧室里头,两个人贴在一块儿的心跳声,一声叠着一声,密得分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