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风还带着点热乎气，省城职业技术学院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赵婉诗站在校门外面，攥着书包带子使劲捏了捏，指尖都有点发白。她今天穿得简单，白T恤，牛仔背带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混在一堆学生里倒也不显眼。身后几步远停着赵凌那辆黑色车，车窗降了一半，他就靠在里面看她。

"去吧，下午我来接你。"他探出半个脑袋，"记着，谁欺负你立刻打电话。待烦了也打电话，我来接。"

"知道啦！"赵婉诗回头冲他咧了下嘴，转身就往里走。走了七八步又回头冲他摆摆手，"走了啊，晚上见！"

赵凌看着她马尾一甩一甩地混进人群里，嘴角勾了勾，这才把车窗升上去。

赵婉诗按着指示牌找到了成人教育学院那栋楼。工商管理专业，业余大专，课大多排在晚上和周末，但头一天有入学说明，得上午去。

她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里头已经坐了些人，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居多，也有几个看着像上班族的。她猫着腰溜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腿上一搁，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座位还没坐热，教室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穿灰色西装裙的女老师，四十出头，短发烫得利利索索，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股不太容易糊弄的劲儿。她手里捏着点名册，在第一排站定。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管理学基础》的任课老师，苏明玉。现在开始点名，叫到的同学举手。"

赵婉诗赶紧正了正坐姿。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点到"赵婉诗"的时候她把手举得高高的，喊了声"到"。苏明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那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在看什么眼熟的东西，又像在确认什么。赵婉诗被她盯得后背有点发毛，下意识把目光错开了。

苏明玉在名册上画了个勾，继续往下念。

一节课上下来赵婉诗听得费劲，她底子薄，什么管理学原理、组织行为学这些词儿听着都新鲜。但苏明玉讲得细，她埋头刷刷记笔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苏明玉走到她桌边，翻了翻她的笔记。

"字不错，条理也顺。"她声音淡淡的，"不过底子好像有点薄，高中课程学过没有？"

赵婉诗脸一热："老师，我初中毕业就没再上了，现在正补着呢。"

苏明玉镜片后面的目光动了一下，安静了两秒才开口："你认识沈念婉吗？"

赵婉诗整个人僵了。"……老师您说谁？"

"没事。"苏明玉推了推眼镜，神色又恢复成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是觉得你眼熟。有不懂的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她就走了，赵婉诗坐在位子上半天没缓过来。沈念婉这名字赵父之前提过一嘴，怎么这老师也知道？她甩甩头，告诉自己先别多想，眼前最要紧的是先把课上明白。

下午三点多，赵婉诗刚出教学楼，手机在兜里震得跟马达似的。掏出来一看是邹雅琳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就听见她在那边炸毛："你快看世界频道！林婉儿那边又开始了！"

赵婉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切进游戏。

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骂战信息几乎刷屏：

【世界】【甜辛小号A】：惊天大瓜！《幻域》第一美女清婉，学历造假！初中都没毕业，也配叫才女？

【世界】【呆软小号】：就是！据可靠消息，清婉连高中都没上过，现在居然敢去上大学？怕不是买的假文凭吧？

【世界】【肉墩小号】：@清婉 出来解释一下，你那个成人高考的报名表是不是P的？赵凌是不是给你花了钱买学校？

【世界】【甜辛小号B】：听说赵氏太子爷就喜欢这种胸大无脑的农村妹，包养起来有成就感哈哈哈！

【世界】【张泽宇】：我靠！这帮人阴魂不散是吧？！你们有证据吗就在这瞎喷？

【世界】【慕辰】：已截图取证。网络诽谤，情节严重可追究刑事责任。

【世界】【公孙怡】：清婉别理他们，一群见不得人好的疯狗。

赵婉诗攥着手机，指节捏得泛白。

正想切号上去说两句，忽然屏幕顶上跳出一条系统公告。

亮金色的大字，全服飘红。

【系统公告】玩家【凌霄】发布全服公告。

【公告内容】：

关于近期有人恶意造谣“清婉”学历造假一事，特此澄清。

清婉（赵婉诗）已于今年X月X日正式报名省城职业技术学院成人高等教育专科（业余），专业工商管理。附：报名系统后台截图（含考生号、姓名、报考院校）。

其初中毕业证书真实有效，因家庭原因中断学业，现通过自学备考成人高考。附：初中毕业证扫描件（关键信息已脱敏）。

所有参与造谣、诽谤的账号，已移交法务部，同步报警处理。请相关人士自重。

公告一出，世界频道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一张高清长图被凌霄挂在了公告下方。那是赵婉诗的成人高考报名信息表，上面考生姓名、报考层次、院校名称清晰可见。另一张是她的初中毕业证书，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毕业学校、发证日期和姓名都一目了然。

【世界】【张泽宇】：卧槽！大声霸气！直接甩证据！

【世界】【慕辰】：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现在证据确凿，看谁还敢瞎吠。

【世界】【邹雅琳】：清婉加油！我们挺你！

【世界】【公孙怡】：某些人酸葡萄心理不要太明显，人家初中毕业都在努力上大学，你们除了躲在键盘后面喷还会什么？

【世界】【路人甲】：我去……真报名了？省城职业技术学院可是正经大专啊！

【世界】【路人乙】：清婉牛逼！初中毕业自学备考，这毅力我服。

【世界】【路人丙】：林婉儿和甜辛这次脸都被打肿了吧？造谣造到太子爷头上，活该被报警。

刚才那些蹦得最高的"甜心小号"一个接一个灰下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婉诗盯着那张报名截图看了好半天，鼻子一酸。

他存着呢。报名那天的截图、她的毕业证扫描件，他一直留着，就等着这一天甩出来给她撑腰。

手机震了一下，赵凌发来微信："看见了吧。别往心里去，晚上想吃什么，让张妈做。"

赵婉诗吸了吸鼻子，打字的手有点抖："想吃你做的面。"

隔了两秒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又弹出一条："谢什么，你是我未婚妻，我不护你谁护你。"

赵婉诗捧着手机在梧桐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响，她仰头看了看天，觉得这九月太阳晒着也没那么燥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图书馆方向走。

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考试等着她，流言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但有人把她的报名截图和毕业证存得好好的，随时准备拍出来给她挡刀，她还怕什么。

她是赵婉诗，是凌霄的清婉，也是要凭自己本事站到他旁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