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那边早就人山人海了。

那辆黑得发亮的库里南安安静静地窝在梧桐树底下，树叶的影子碎金子似的洒在车身上，闪着幽幽的光。

车牌号"鲁A·88888"明晃晃地摆在那儿，惹得旁边一圈女生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叽叽喳喳的声音跟麻雀开会似的。

赵凌靠在车旁边，一身烟灰色休闲西装剪裁得熨帖，衬得人肩宽腿长。他低着头扒拉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像是在处理什么破事儿，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烦我"。

有几个胆子肥的女生想凑上去搭话，还没靠到三步远，就被他身后两个黑西装的保镖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哎，你们看太子爷那脸，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急个屁！人家那是真爱！等多久都愿意！"

"真想知道他媳妇长啥样啊，啥样的仙女能把这号人物给收了……"

赵凌跟没听见似的，隔一会儿就抬腕瞟一眼手表。

正乱着呢，学校保安队的人呼啦啦赶过来了，领头的是保卫科的王队长。老王一看这阵势，脑门上汗都下来了，操起喇叭就喊："都散了都散了！别拍了！这边暂时封了，别聚一堆儿，赶紧的散了散了！"

保安们和赵凌的保镖一块儿上手，连劝带赶地把围观的学生往两边轰。人群虽然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地，但架不住人保安大哥脸都黑了，到底还是散了，只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远远缩在树后头张望。

就在这时候，校园里头那条林荫道上，一个瘦溜的身影踩着碎步过来了。

赵婉诗那件杏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往后飘，里头一件白T恤加牛仔裤，背个帆布包，活脱脱就是个普通女大学生的模样。她低着头，刘海遮了半张脸，脚底下倒是没停，急匆匆地往校门口赶。

门口新来的一个年轻保安不认识她，伸手就把人拦住了："同学不好意思啊，这边封了不让走，麻烦您绕一下。"

赵婉诗站住脚，抬起头冲那保安笑了笑，笑得挺无奈的："大哥，我是赵婉诗。"

年轻保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王队长已经小跑着过来了，脸上堆满了笑，跟开了花似的："哎呀赵小姐！您要出去是吧？快进快进！"

年轻保安脸刷地就白了，手忙脚乱地往旁边让，话都说不利索："对、对不起赵小姐，我不知道是您……"

赵婉诗摆摆手，声音软和："没事大哥，您也是干活的嘛。"

王队长又赶紧冲旁边的保镖点头哈腰："赵小姐，赵先生就在里头等着呢，您请进。"

保镖们唰地分开，让出一条道。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校门口，空气忽然又绷紧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粘在赵婉诗身上，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朝那辆黑车走过去。

然后，下一秒，全场安静得吊根针都能听见。

那个刚才还绷着张扑克脸的赵家太子爷，一看见那道身影，脸上的冰碴子哗啦一下就化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他直起身迎上去两步，特别顺手地把她肩上的帆布包拎过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往她腰上一搭，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猜出来？"他低头，声音又低又柔，跟刚才那生人勿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我腿都站麻了。"

赵婉诗仰起脸，抿着嘴笑了一下，伸手给他整了整领口："下课拖了一会儿嘛，收了半天东西。你在外头站了很久吧？太阳晒不晒？"

"不晒。"赵凌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就往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动作行云流水的，一看就是干过八百回了，"等多久都不晒。"

周围刚刚静下来的空气又炸了，几个女生捂着嘴差点叫出声，手机又偷偷摸摸地举起来了，但马上被保镖客气地抬手挡住。

"饿了吧？走，带你去吃你念叨了好几天那家私房菜。"赵凌拉开副驾的门，手护在她头顶，把她往里一送，动作熟门熟路的。

赵婉诗冲他摆摆手，乖乖猫进车里。车门"砰"一关，库里南缓缓滑出去，拐了个弯消失在校门口，留下一地碎掉的少女心和嗡嗡的议论声。

......

车子七拐八绕地钻进市中心一条安静的小巷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头门前。赵凌提前把这馆子整个包了，里头安安静静的，几丛竹子和假山石挡着，只听得见流水声。

包厢里布置得挺雅致，木头桌椅，墙上挂着幅水墨画，角落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儿。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子精致的凉菜。

赵婉诗刚坐下，赵凌就把西装外套脱了撂在一边，白衬衫袖口往上一撸，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走过来，一弯腰就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着放自己腿上了。

"凌霄哥哥……"赵婉诗脸腾地就红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飘，"服务员还在呢……"

"包场了，没人敢进来。"赵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沙哑，"让我抱会儿，一上午没见着你了，想得慌。"

赵婉诗心一下就软了，乖乖靠他身上，由着他搂着。她伸手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虾仁，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听说这家的虾仁特别嫩。"

赵凌张嘴把虾仁含进去，顺带叼住了她的筷子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嗯，甜的。"

赵婉诗脸更红了，把筷子抽回来，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不许耍流氓！"

"在你跟前我哪儿敢啊。"赵凌笑了，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就是觉得我媳妇太招人疼了，忍不住想逗逗。"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赵婉诗胃口贼好，扒拉了一整碗米饭。赵凌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听她絮絮叨叨说学校那些事儿——林小菲那个八卦精，周雅雯酸得掉牙的话，还有苏教授上课时瞅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反正她们现在打死也猜不到，被太子爷接走的那个未婚妻，就是她们宿舍里那个'初中毕业'的赵婉诗。"赵婉诗手托着腮帮子，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赵凌看她那嘚瑟样儿，没忍住伸手掐了掐她脸蛋："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藏着掖着，还是干脆摊牌？"

"先瞒着呗。"赵婉诗想了想，挺认真地说，"我想靠自个儿的本事，让她们一点一点发现。这样以后就算有人再传瞎话，她们也不带信的。"

"行，听你的。"赵凌宠溺地应着，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米粒揩掉，顺带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柔又长，带着虾仁的鲜和米饭的香。赵婉诗闭上眼，胳膊环上他脖子，一点一点地回应着。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喘得有点急。赵婉诗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脏咚咚咚地跳，忽然轻声开口："凌霄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敢从头来过。"她仰起脸，眼睛里亮晶晶的，"谢谢你做我的凌霄，也做我的赵凌。"

赵凌心口一热，把她箍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却特别笃定："傻瓜。该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闯进我的日子里头，愿意给我当媳妇。"

窗外头，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穿过雕花的木头窗格子，洒了两人一身碎金。

这当口，用不着谁来鼓掌叫好，也用不着多少双眼睛盯着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块儿，就比什么都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