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晒得人犯懒,透过窗户往课桌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光。两点钟的管理学基础课,阶梯教室塞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蹲了几个蹭课的。
赵婉诗踩着铃进门的时候,明显感觉空气有点不对劲。好几道目光刷地一下就往她身上戳,那眼神里头有好奇,有琢磨,有惊讶,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羡慕。她装作没看见,溜达到最后一排坐下,刚把书掏出来,前排几个女生就扭过头来,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扫她。
林小菲跟条泥鳅似的从座位上蹭过来,压着嗓子但挡不住那股子亢奋劲儿:"哎婉诗你听说了没!中午校门口接人的那个,正是赵家那位太子爷!"
"听说了。"赵婉诗低头翻课本,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聊别人家的事,"听说长得挺可以。"
"岂止是可以!"林小菲恨不得拍桌子,"你看那气场,那阵仗!不过——"她话头一转,眼睛眯了眯,"关键是,被接走那个未婚妻,居然是咱学校的!还他妈跟咱们一个学院!"
陈雪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定在赵婉诗身上,若有所思:"我听学长说了,那未婚妻好像也是成教院的,叫什么……清婉?"
"清婉?"赵婉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倒是稳得住,"这名字挺好听的。"
"好听个屁。"周雅雯坐窗边,手里的笔转得飞起,嘴上一点没客气,"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农村丫头片子,也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把人家赵公子迷得五迷三道的。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这话一撂,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周围几个人看赵婉诗的眼神更复杂了,虽然没人明着附和她,但周雅雯那几句话,多多少少说出了在场好些人心里的酸劲儿——凭啥啊?凭啥她就能一步登天?
赵婉诗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有点发白。她深吸了口气,胸口里那股子劲儿慢慢往下沉了沉。不急,现在不是掀底牌的时候。她要一步步自己走出来,让所有人看着。
正想着,教室门嘎吱一响,苏明玉踩着细高跟进来了。
一身藏青色西装裹得利利索索,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乱的,金丝眼镜后头那双眼睛跟刀子似的。她走上讲台,教案往桌上一搁,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当当落在赵婉诗身上。
"同学们,今天讲组织文化。"苏明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砸下来,"开始之前,先问个问题。"
她转身,白板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俩字——归属。
"什么叫归属感?"苏明玉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扫着底下,"一个人对一个地方、一个集体,那种'这是我的地儿'的感觉,到底从哪儿来的?钱给到位了?还是心里头认了?又或者有别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得跟没人似的。一帮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被问懵了。
苏明玉的目光还钉在赵婉诗身上,语气听着平平的,但那股子压迫感一点没少:"赵婉诗,你说说看。"
所有人的脖子齐刷刷扭了过来。林小菲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陈雪担忧地扫了赵婉诗一眼,周雅雯倒好,半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点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赵婉诗站起身,后背挺得溜直。她迎着苏明玉的目光,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凌冲她笑的模样,过了一遍破晓战队那帮人嗷嗷叫着"清婉牛逼"的场面,也过了一遍自己这一路怎么爬过来的。
"苏教授,我觉得归属感这事儿吧,"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说到底就俩字儿——'被需要'。你在这个地儿有没有用,别人看不看得见你这个人。钱当然重要,但真正让人心里踏实的,是你知道自己对别人来说是回事儿,你干了什么有人看在眼里,你在不在对别人来说不一样。到这份儿上,归属感就来了。"
她停了停,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那些好奇的、质疑的脸一一掠过:"打个比方,打游戏的人为什么愿意为一个战队拼死拼活的?因为战队缺他不可。他每一个走位,每一次开团,都关系到输赢。队友看得见他,对手也认得他,这种'老子不可或缺'的感觉,才是最上头的归属感。"
"放到公司里也是一样,"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苏明玉,"如果公司把人当自己人,给机会让员工长本事,允许人犯错,让人能看见自己跟公司一块儿往前走的奔头——那归属感自然而然就有了。谁不想待在一个能让自己越来越好的地方呢?"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转的声音。
苏明玉镜片后头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盯着面前这姑娘看了一会儿,眼里的审视慢慢褪了,换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回答不光是教材上那套理论,里头还浸着这姑娘自个儿活出来的东西——从一个被人嫌弃的拖油瓶,到赵凌捧在心尖上的人,再到破晓战队里被认下的清婉,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她自己的体温。
"不错。"苏明玉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尾音好像软了那么一点点,"坐吧。"
赵婉诗坐下来,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她感觉得到,周围那些目光虽然还在,但里头那层刺儿好像消下去不少。有些人开始低头琢磨她刚才说的那番话了。
周雅雯脸色可不大好看。她原指望看赵婉诗结结巴巴出丑的,没想到人家不光答得溜,还一套一套的,连苏明玉那冷脸都给说动了。
下课铃响,苏明玉合上讲义,出门前又回了下头,瞅了赵婉诗一眼。那一眼比之前沉,也更深。
"赵婉诗,下课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你刚才说的游戏战队归属感,我想听听实际的例子。"
"好的苏教授。"赵婉诗应了一声。
苏明玉点点头走了。
教室里一下又热闹起来,好几个人围到赵婉诗边上,七嘴八舌地问她刚才怎么想的,还有人打听她说的是哪个游戏战队。
林小菲挤过来,晃着她胳膊都快把她摇散了:"婉诗你刚才帅炸了!苏教授居然夸你了!你看见周雅雯那张脸了没?跟吞了苍蝇似的哈哈哈!"
陈雪难得地弯了弯嘴角:"你那个回答确实有点东西,把理论和自己的经历揉到一块了。"
周雅雯哼了一声,书包一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婉诗瞅着她的背影,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这才哪儿到哪儿。她要用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在这校园里踩出印子来。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赵凌的消息跳出来。
【凌霄哥哥】:下课了吧?校门口等你。听说你今天课堂上把一屋子人都镇住了?
赵婉诗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头暖烘烘的。她手指飞快地敲字回过去:
【婉诗】:你咋知道的?是不是在我旁边安了间谍?
【凌霄哥哥】:用不着间谍。我媳妇儿本来就是发光的料。快出来,带你去吃那家芒果班戟,念叨好几天了吧。
赵婉诗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眼窗外。秋天的太阳不晒,温温软软的,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她拎起书包,步子轻快地往外走。
这回走出去,她不是那个缩在赵凌后头、随人议论的"农村来的丫头"了。她是赵婉诗,是清婉,是破晓战队里能扛事儿的那个,是赵凌正儿八经的未婚妻。
往后的路,她自己一步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