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雨淅淅沥沥,像没拧干的抹布,黏在人身上挥之不去。职业技术学院门口,赵德厚一家三口却比这天气还要狼狈扎眼。
刘氏裹着那件褪成灰白色的旧花棉袄,头发油腻得能刮下二两油,一只手攥着尿素袋,里面塞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赵德厚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磨出毛边,解放鞋踩在校园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踩进了一个不该属于他的世界。赵小宝缩在两人身后,眼睛却黏在校门口小卖部的烤肠上,口水咽了又咽。
"老头子,这就是婉诗那死丫头读书的地方?"刘氏踮着脚朝里张望,眼里泛着一种贪婪的光,"比咱村长家院子还气派。"
赵德厚没答话,径直走到保安亭前,巴掌拍得玻璃窗砰砰响:"叫赵婉诗出来!我是她爹!"
值班保安王队早就收到过上面的叮嘱——这几天盯紧点,别让闲杂人等骚扰成人教育学院那个叫赵婉诗的女孩。他推开门走出来,魁梧的身形往门口一横:"学校重地,不得喧哗。"
"我找我闺女!"刘氏立刻拔高了嗓子,像是生怕路人听不见,"她躲在这儿享福,不管家里死活!让她出来!"
这一嗓子果然勾住了几个路过的学生。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开。
"赵婉诗?谁啊?"
"就成教院那个,挺安静的姑娘。听说她家里人特极品……"
"嘘,小声点。"
赵德厚见有人围观,立马有了底气,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开了:"没良心啊!养了个白眼狼啊!攀上高枝就不认爹娘了!大家给评评理!我把她拉扯大容易吗?现在她成了太子爷的未婚妻,就嫌我们农村人丢人了!连门都不让进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太子爷未婚妻?赵婉诗?!"
"不可能吧?清婉女神?她不是初中毕业的农村丫头吗?"
"难怪之前表白前闹那么凶……原来真是她?"
"这剧情也太离谱了吧?"
刘氏听见四周的议论,以为群众都站在自己这边,越发放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的命苦啊!女儿发达了,爹娘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赵婉诗你个没良心的,你敢不出来,我就赖在这儿不走!让你那有钱婆家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保安王队脸色沉下来,对着对讲机低语几句,几个保安迅速围拢,将三人隔在门外。他抄起扩音喇叭,声音压过所有嘈杂:"都散了!这几个人是来碰瓷的!别听他们胡咧咧!"
围观的人群被这一吼,纷纷后退,议论声也渐渐变成了嘲讽。
"碰瓷的吧?赵婉诗怎么可能是太子爷未婚妻?"
"就是,一个农村丫头,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现在的人啊,为了讹钱什么谎都编得出来,散了散了。"
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只留下几个意兴阑珊的尾巴,被保安一一劝离。
与此同时,赵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电脑屏幕上实时跳动着校门口的监控画面。他看着赵德厚那张扭曲的脸在地上打滚,眼神平静得近乎凛冽。
"查清了?"他没回头,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份文件:"查清了。这三人是赵婉诗女士的生物学父母和弟弟,今早刚到省城。另外,林婉儿派人去了趟赵家村,给了赵德厚五千块,把赵婉诗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还挑拨说赵婉诗怕他们丢人想断绝关系。"
"五千块。"赵凌嘴角扯了一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林婉儿倒是舍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妈,校门口有点小事,婉诗老家的亲戚。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婉诗受委屈。嗯,您放心。"
挂断电话,赵凌起身,整了整袖口:"把那几个人带过来。"
校门口的闹剧还在继续,刘氏的嗓门已经哑了,却还在翻来覆去念叨着赵婉诗小时候的"丑事"企图博取同情,只是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保安正准备强行清场,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无息地滑停在校门口。车门打开,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下,为首的对王队点了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王队侧身让开。
保镖队长这才把目光转向地上那三人,那眼神像在看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烂菜叶。
"你们就是赵小姐的父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人脊背发凉。
赵德厚和刘氏愣住了,嗓子里像被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带走。"
两个保镖上前一步,一人一只胳膊,把赵德厚和刘氏从地上拎了起来,赵小宝也没落下。三人挣扎着、哭喊着,却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被利落地塞进后座。车门"砰"地合拢,隔绝了所有喧嚣。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个保安面面相觑的背影。
车后座上,赵德厚和刘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泥潭。
至于那扇车门之外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