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郊区有片私人庄园,藏在盘山公路尽头,铁门一关,外面的人根本摸不着北。黑色劳斯莱斯开进去的时候,赵德厚一家人已经吓得连车窗外都不敢看了。
保镖把三个人扔进会客厅的沙发上,像扔三袋没人要的垃圾。赵小宝缩在刘氏怀里,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吸鼻涕,喉咙里发出"嗝嗝"的怪响。
赵凌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翻来覆去拨弄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每响一下,赵德厚的屁股就挪一挪。
"赵……赵总……"赵德厚挤出一脸褶子笑,嗓子干得发紧,"咱有话好说嘛,一家人……"
赵凌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凉得赵德厚后背一激灵。"谁跟你一家人。律师,给他。"
律师上前,三份文件拍在茶几上,纸张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巴掌扇在脸上。赵凌抬了抬下巴:"签了。从今天起,赵婉诗跟你们没关系,她不用养你们,你们也别想再找她。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刘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然,你们要是不乐意,咱们也可以聊聊别的。比如林婉儿给你们那五千块钱,你们是怎么跟她配合着造谣的。这事儿往大了说,够你们在里头蹲两年。"
刘氏当场就炸了:"我们没造谣!婉诗就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赵凌没理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哗啦一下,照片和病历洒了一桌子。他随手捻起一张,像捻一片脏纸巾:"这是她十岁那年冬天,你们让她光着脚在院子里劈柴的照片。这是她初二被你们关柴房里饿了两天,邻居报了警的医院记录。这是她背上那道疤——你们谁打的,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份菜谱,可就是这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反倒让赵德厚和刘氏脸上烧得慌。
赵凌又从兜里摸出一张卡,丢在照片旁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里面二十万,算是她给你们干了十六年活的工钱。签了字,拿着钱走人,回你们赵家村好好过日子。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踏进省城一步,或者在谁面前嚼赵婉诗一句舌根子……"
他忽然俯身向前,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凑近赵德厚,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就让你们一家三口,从这世上干干净净地消失。我说到做到。"
赵德厚看着那堆照片,看着赵凌那双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哆嗦着拿起笔,手抖得在纸上划出三道歪歪扭扭的波浪线,最后还是把拇指按在了印泥上。刘氏还在哭,一边哭一边也画了押。
赵凌直起身,接过签好的协议扫了一眼,冲保镖摆了摆手:"送客。"
保镖把三个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像拖破麻袋一样拖出客厅,塞进一辆商务车。那张二十万的卡跟着扔了进去,落在赵德厚怀里,烫手似的,他捏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车子启动的时候,刘氏终于嚎出了声,那声音被关在车厢里,闷闷的,很快就听不见了。
傍晚的宿舍,热热闹闹。
赵婉诗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小菲正踩在凳子上比划着什么,见她进门,一个箭步就蹿了下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婉诗!你错过了大戏!今天中午校门口来了三个土包子,非说是你爹妈,坐在地上又哭又嚎的,说你傍上大款就不要他们了!"
赵婉诗脚步顿了一下,把书包放到桌上,语气尽量平稳:"后来呢?"
"后来?"林小菲拍着桌子笑,"保安大哥拿着大喇叭直接骂他们是碰瓷的!旁边看热闹的同学也起哄,说就你这气质,怎么可能是那几棵歪瓜裂枣养出来的?那些人灰溜溜的,最后被赵总派来的保镖一人一个拎上车带走了!你是没看见,那排场,保镖一个个黑西装墨镜,跟拍电影似的!"
陈雪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难得插了句嘴:"赵总确实挺护短的。不过那三个人走的时候脸色是真的难看,估计吓破胆了,以后不敢来了。"
周雅雯坐在窗边转笔,没接话,但嘴角撇了一下,那表情陈雪看得明白——她嘴上不说,心里那点酸也消了大半。
赵婉诗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知道赵凌不仅替她把烂摊子收了,还用最利索的方式把那根黏在身上的刺拔了个干净。
"嗯,他做事一向这样。"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晚上赵凌来接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下了地库停稳,赵婉诗没有急着下车,反而松开安全带,侧过身,一把抱住赵凌的腰,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
赵凌被她撞得一怔,随即手臂环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头发轻轻摩挲:"怎么了?还想着中午的事儿?吓着了?"
"没有。"赵婉诗闷闷地摇头,抬起脸,眼眶有点红,但嘴角翘着,"我就是想抱抱你。谢谢你,凌霄哥哥。"
赵凌低头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口那块地方软得不成样子,拇指擦过她眼角:"谢什么。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那几个跳梁小丑,以后蹦跶不起来了。"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走,上楼吃饭。炖了你喜欢的山药排骨。"
赵婉诗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下了车。电梯里,她偷偷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并肩而立,心里那片曾经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地方,忽然就空了,空了之后又被别的东西填满——暖的,实的,踏踏实实的。
从今天起,那根捆了她十几年的绳子彻底断了。往后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挂着一个人的名字。
赵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