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职业技术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把课桌晒出一层暖烘烘的光。管理学基础课，学生们本来哈欠连天，眼皮子直打架，但今天全都支棱起来了。

苏明玉站在讲台上，破天荒没带那本砖头厚的教材，手里只拎了台平板。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排。

"今天不讲课本。"苏明玉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我给你们看个活例子——《幻域》职业联赛里，破晓战队的架构和打法。你们管这叫打游戏，我管这叫组织行为学。"

底下炸了。

"破晓战队？真的假的？"

"卧槽苏教授拿游戏当案例？"

"清婉女神那队？最近连胜那个？"

苏明玉抬手压了压，嘴角难得翘了一下："任何能让一群人拼了命往前冲的团队，都值得研究。破晓从草根杀出来，干翻一堆老牌强队，他们那个指挥'清婉'的脑子确实好使。"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戳向赵婉诗："赵婉诗，听说你对这个战队挺熟的。上来给大家掰扯掰扯，上一场对暗影联盟那二十人团本，装备比人家差那么多，怎么赢的？"

刷一下，全班的目光全钉在赵婉诗身上了。

林小菲在底下掐陈雪的胳膊，掐得陈雪龇牙咧嘴。周雅雯也忍不住坐直了，她嘴上不说，心里也好奇——这个平时安安静静的室友到底有什么本事。

赵婉诗合上笔记本，吐了口气，走上讲台。没接苏明玉的平板，直接抄起白板笔，在黑板上刷刷画开了阵型图。

"苏教授，各位同学。"她的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带着打游戏时候那股子利索劲儿，"破晓赢就赢在'团队共振'。那场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主力坦克装备耐久见底了，硬扛boss铁定倒。"

她在黑板上点了几下："正常打法是坦克死扛，治疗死刷。但我们换了个思路——'动态承伤'。法师控场打断boss读条，把坦克该扛的伤害全分摊到全团走位上去。逼着每个人动起来，谁站错一个点，全队跟着遭殃。"

她转过身，底下那些眼睛一个个瞪得溜圆。

"放到公司里也一样。销售扛不住的时候，别让销售一个人硬挺，技术、运营、后勤全得上，像打团本一样打配合。这么干一开始累，但一旦跑顺了，谁都不想掉链子——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哪怕走对一步，队友就能活一条命。"

教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只剩下笔尖摩擦笔记本的沙沙声。

苏明玉站在台下，看着赵婉诗，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孩子不仅把战术讲明白了，还硬生生往上拔了一层，扯到了管理学的根子上。

"说得好。"苏明玉带头鼓掌，掌声噼里啪啦炸开，"归属感从哪来？从'我被需要'里来。领导力从哪来？从没人敢走的路你敢走里头来。赵婉诗，你是真懂了。"

底下掌声雷动，林小菲拍得手心疼。赵婉诗微微欠了欠身，走回座位，面上平静，心里却明镜似的——游戏里能站稳，这间教室里，她也站稳了。

同一时间，省城某个犄角旮旯的网咖包厢里，烟味呛人。

林婉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面前的屏幕上正放着一小段偷拍视频——赵婉诗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底下一群人跟听神仙讲经似的。

"这贱人！"林婉儿咬牙切齿，新做的美甲劈了半个，"苏明玉拿她当案例？她凭什么！凭什么走哪儿都有人捧！"

甜辛坐在对面，盯着《幻域》的界面，嘴角慢慢往上勾："急什么。课堂上出风头，游戏里摔跟头，那不更精彩？"

她把椅子转过来，眼神阴得像水底的石头："赵德厚那窝囊废被赵凌吓尿了，不敢动弹。那就换个玩法。正面打不过破晓，就从规则上拆。"

甜辛戳开游戏里一个隐藏界面，上面标着"噬魂深渊"四个字——跨服赛预选赛的场地。

"我在测试服里找了几个路子，摸到了这副本一个隐藏判定。"甜辛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如果战队指挥在开荒的时候反复用某一套技能组合，系统会直接判'恶意挂机'，当场踢出去，禁赛三年。"

林婉儿眼睛唰地亮了："你是说……让清婉自己踩进去？"

"不光是踩。"甜辛舔了舔嘴唇，"赛前先放风出去，说破晓靠内幕、靠脚本。等到比赛里系统真判了，赵婉诗那'清婉'的招牌就碎得连渣都不剩。游戏里臭了，现实里她也别想抬起头。"

林婉儿一把抓住甜辛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好！就这么干！我非得看她从高处摔下来，摔个稀巴烂！"

昏暗的包厢里，两个女人的算计层层叠叠，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一点点往赵婉诗头顶罩过去。

回家的路上，赵婉诗靠在赵凌肩头翻手机，公孙怡的消息弹了出来。

【公孙怡】：清婉，甜辛那帮人最近跟疯了似的收"噬魂深渊"攻略，还私下找裁判组的人吃饭。跨服赛马上开了，你心里有点数。

赵婉诗盯着屏幕，眸光沉了沉。她抬起头，对上赵凌探过来的眼神，扯了扯嘴角。

"凌霄哥哥，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赢得太舒服。"

赵凌捏了捏她的脸，力道不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尽管闹"的纵容："让她们来。实力摆在这儿，什么破招都接得住。"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掠过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游戏里的战场和现实里的暗箭，到底哪个先到，谁都说不准。

但赵婉诗靠在赵凌肩膀上，心里却出奇地稳。来什么接什么，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