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实训楼三层的项目研究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苏明玉教授的课题收尾比想象中顺利，数据模型已经跑通了，剩下的就是些边边角角的修整。赵婉诗盯着屏幕，把最后一块关于“团队共振”的实战案例往系统里敲。为了让内容更直观，她随手截了几张《幻域》的战斗记录，直接拖进了PPT。

苏明玉端着茶杯踱到她身后，习惯性地瞟了一眼屏幕，想看看这姑娘最后能交出什么答卷。

“婉诗，这个触发机制你梳理得挺透，特别是指挥预判那一段……”苏明玉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屏幕上，战斗日志左上角那行官方水印明晃晃地挂着几个大字——

对战记录：清婉（法师）

苏明玉端杯子的手悬在半空，镜片后面的眼睛盯了屏幕足足两秒，然后慢慢挪到赵婉诗脸上。

研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赵婉诗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不对劲，一扭头，正对上苏明玉那双眼睛——又深又利，像能把人看穿。她顺着教授的目光转回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游戏界面没关，ID也没遮。

她手一抖，差点去点最小化，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最终还是收住了。她抬起头，没躲没闪，就是咬了下嘴唇，像是豁出去了。

苏明玉没吭声。她拽了把旁边的椅子坐下，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清婉。”苏明玉开口了，声音还是那股清冷劲儿，但少了平时当老师的架子，倒像是在跟平辈聊天，“全服法师榜头名，破晓战队的大脑。”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赵婉诗吸了口气，把背挺直了，点头：“……是我。”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苏明玉瞅着她这副“要杀要剐随你”的架势，忽然笑了。就一声，轻轻的，但整个屋里的紧绷感像是被戳了个口子，泄了大半。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你的吗？”苏明玉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你写那篇关于‘归属感’的随堂小论文，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农村来的丫头，字里行间全是股不服输的劲。后来你在课上拆解破晓战队的打法，那个条理、那个逻辑，根本不像非管理专业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直直看着赵婉诗：“我当时就想，要么这姑娘是天才，要么……她压根就在那个战队里。”

赵婉诗抿了抿嘴，小声说：“教授，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苏明玉打断她，“对不起瞒了你另一个身份？”

赵婉诗没说话，算是认了。

“赵婉诗，”苏明玉的声音缓下来，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这社会就这样，老爱拿身份说事。你是农村出来的，人家就觉得你不该懂电竞；你是清婉，人家就觉得你肯定是个抱大腿的拜金女。这些破标签都是别人硬贴的，但你自己不能真往肉里长。”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张战斗截图：“你的本事，你的脑子，你在绝境里翻盘的能力，这些才是你真正的底牌。清婉是谁，赵婉诗是谁，不过是你在不同战场上用的名字罢了。”

赵婉诗愣愣地看着苏明玉，鼻子有点酸。这是头一回，有人知道她双重身份后没大惊小怪、没刨根问底，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把她当成一个有能力的人来看。

“可是……”赵婉诗还是没忍住，“学校论坛上那么多人骂我，说我靠男人上位，说我配不上……”

“所以呢？”苏明玉反问她，“你参加省级项目，是因为你分析报告写得好；破晓能赢，是因为你指挥够准。这些东西，是赵凌替你写的，还是替你打的？”

“不是。”赵婉诗的声音渐渐稳了。

“那不就结了。”苏明玉站起来，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笃定，“别人的嘴就跟《幻域》里的迷雾森林一样，你越在意那些飘来飘去的闲话，就越容易迷路。只要你手里那盏灯叫‘实力’，什么雾都困不住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婉诗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下周答辩，我要看到的是赵婉诗，不是清婉。当然，你要是能把清婉的实战经验揉进去，我更乐意。毕竟，两个身份都能玩到极致的人，我苏明玉这辈子也就见过你一个。”

门关上了，赵婉诗一个人坐在那儿。

夕阳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在她脸上洒下一道一道的光。她低头看看屏幕上那个亮闪闪的“清婉”，又看看桌上那份写着“赵婉诗”的项目报告。

两个名字，一个人生。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不用再藏着掖着怕被人拆穿，也不用只躲在游戏里找存在感。

她是赵婉诗，也是清婉。

她是赵凌的未婚妻，但首先是她自己。

晚上回了别墅，赵婉诗把这事儿跟赵凌说了。

赵凌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切水果，听完就挑了下眉，塞了块哈密瓜到她嘴边：“苏教授确实有水平。不过她说得对，你本来就行，不用谁来给你盖章。”

赵婉诗张嘴咬住瓜，甜味一路淌到心里。她伸手环住赵凌的腰，脸埋在他后背上。

“凌霄哥哥。”

“嗯？”

“下周答辩完，我想请室友吃顿饭。”她闷声说，“把破晓的人也喊上。”

赵凌转过身，揉了揉她头发，眼里全是笑意：“行。想请多少请多少，包场都成。”

夜深了，城里霓虹灯又亮成一片。

省城某个角落里，林婉儿和甜辛盯着电脑上被拦截的行动计划，脸白得像纸。她们还不知道，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报复，早就在赵凌眼皮子底下了。

不过这会儿的赵婉诗，已经没空搭理这些跳梁小丑了。

因为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加冕，从来不用别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