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宿舍跟平时不太一样。
太阳快落山了,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小菲摊了一床的零食袋子上,亮闪闪的。赵婉诗推门那一下,屋里突然安静了半秒——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又齐刷刷把目光挪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哟,回来了?”陈雪从书里抬起眼皮,推了下眼镜,语气跟聊天气似的,“食堂排骨卖光了,小菲非说外面那家好吃,买了一大堆。”
“什么叫外面那家!”林小菲马上不乐意了,嘴里塞着薯片嚼得嘎嘣响,“那是雅琳姐安利的私房菜,我找人排了老半天队好不好!婉诗你快尝,这个辣子鸡绝了!”
周雅雯也转过身,手里的钢笔转来转去,笑着补了一句:“可不是嘛,说是买零食,结果拎回来三大袋,差点把小卖部搬空。婉诗你睡上铺,最上面那袋给你留着呢,没让她们俩祸害。”
赵婉诗站在门口,书包带子还挂在手指上,愣愣地看着她们。
她回来路上想了一路。如果她们问“你是不是清婉”“你是不是赵凌的未婚妻”,她该怎么半真半假地绕过去,或者干脆小心翼翼地透点底。可这会儿——没人问。
林小菲正手舞足蹈地讲今天食堂的糗事,陈雪时不时接一句损她,周雅雯边笑边翻书。一切照旧,好像那场在宿舍里炸过锅的“惊天大猜想”压根没发生过。
赵婉诗轻轻带上门,放下书包,走到自己铺位前拿起那袋辣子鸡。撕开袋子,香味扑过来。她咬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心里却烫乎乎的。
她知道,她们不是没怀疑。
她更知道,她们是故意不问。
林小菲爬上铺拿东西,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飞快地丢了一句:“婉诗,管你是谁,你都是咱宿舍的婉诗。”
说完噌噌爬上去了,装作翻柜子,耳朵尖却红了。
赵婉诗手指一紧,捏着食品袋的边儿,指节都发白了。她抬头看着林小菲的床板,眼眶有点热,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事儿,不用说透。
有些信任,本来就不需要证据。
她们可能好奇,可能震惊,可能心里早就翻来覆去猜了八百遍,但她们选择尊重她的沉默。因为她们在乎的,是那个半夜帮她们盖被子的赵婉诗,是那个失恋时默默递纸巾的赵婉诗,而不是什么“清婉”或者“赵家少奶奶”。
这份情谊,比什么头衔都干净,也比什么头衔都金贵。
夜越来越深,宿舍熄了灯。
姑娘们的呼吸慢慢匀了,林小菲那边还打起了小呼噜。
赵婉诗窝在被窝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凌发来的。
【凌霄】:睡了没?室友没难为你吧?
【清婉】:没有。她们……什么都没问。
【凌霄】:那就好。我就说嘛,我媳妇儿人缘一向好。
【清婉】:凌霄哥哥,我觉得我挺幸运的。
【凌霄】:是我幸运。早点睡,明天还上课呢。晚安,我的女王。
【清婉】:晚安。
她关了屏幕,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笑着睡着了。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一间阴暗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泛着幽绿的光。
林婉儿盯着论坛上破晓战队夺冠的庆功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照片里清婉捧着奖杯,笑得那么灿烂。可就在昨天,她刚收到《幻域》官方的永久封号通知——她和甜辛名下所有账号,连带着背后那几个工作室的IP,全被一锅端了。
“凭什么……她凭什么笑成这样……”林婉儿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墙。
甜辛坐在电脑前,脸色也黑得能滴墨。她刚摸进省城职业技术学院的内部论坛,虽然没翻出什么硬货,但瞄到一条匿名帖——有人问“成人教育学院的赵婉诗怎么老不见人”。
“林婉儿,别光顾着发疯。”甜辛的声音冷得像蛇,“正面打不过,号也没了,咱还有别的招。”
她甩出一张地图,上面标着赵婉诗每周回学校的路线,还有宿舍楼周围哪儿的监控拍不到。
“赵凌能护她白天,但总有不在一块儿的时候。”甜辛敲着键盘,“游戏规则治不了她,那就让现实教她做人。听说……她周末要一个人去图书馆赶报告?”
林婉儿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恨意:“你是说……”
“我就是查到了点‘巧了’的事儿。”甜辛冷笑,“比如,图书馆后门那条小胡同,没监控,晚上十点以后,鬼都没有。”
两个被仇恨冲昏头的女人,在昏暗的屋里对了个眼神,达成了最后那点见不得人的默契。
可她们不知道,就在甜辛敲下回车的那一秒,赵凌书房里那台特殊终端悄没声地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检测到针对“赵婉诗”的异常IP访问及路径分析行为。来源已锁定。】
屏幕前,赵凌的眼神瞬间冷到底,跟西伯利亚的冰窖似的。
“找死。”他就说了两个字,然后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宿舍里,赵婉诗翻了个身。梦里她好像又回到那个岩浆翻滚的副本,但这次站在她身边护着她的,不是游戏里的凌霄,是现实里那个会给她炖汤、会揉她脑袋的男人。
月光洒进来,照着她嘴角安心的弧度。
暴风雨快来了,可她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