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唐季韫把自己的时间掐得死死的，半点不敢松懈，努力挤出可用的时间来完成代抄任务。

傍晚放学回到出租屋，她第一件事是收拾家务，所有琐事处理妥当，她才坐回书桌前，专心攻克自己的习题。

等夜深人静，母亲熟睡之后，她又会偷偷出来完成同学的抄写作业。

她太清楚家里的处境，急需用钱填补缺口，可再难，也不能丢了分寸，更不能耽误自己的学业。

一单五十块的酬劳，她攒得格外谨慎。赚来的现金全都叠整齐，收进小布袋里，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用厚重的旧课本牢牢压住。每攒一笔，她就在心里默算一遍，还差多少，才能凑齐家里要的那一千块。

苏慧英的工作经常需要两班倒，有时候累得身心俱疲，压根没发现女儿每晚的台灯，亮得比以往更晚。她只当女儿是冲刺中考刻苦自律，满心都是心疼，时常忍不住叮嘱。

“韫韫，别总硬撑着熬夜。”苏慧英端着温水走到她身边，语气满是担忧。

唐季韫笔尖微顿，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妈，我看着时间呢，不会熬太久的。”

她从不辩解，也从不透露代写作业的事。母亲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她不愿再让母亲为自己多操心，只想默默替家里分担压力。

距离老宅约定的打款日期越来越近，这天晚上，苏慧英洗漱完毕，坐在客厅核对当月所有开销。昏黄的小灯映着她紧锁的眉头，她对着手机账单低声呢喃，满是无奈。

“房租、水电、生活费全都扣完，还差整整六百元。”苏慧英轻轻叹气，低声盘算。

“看来只能跟领班说说，多排几个晚班，拼一拼绩效，不然这钱实在凑不齐了。”苏慧英喃喃自语。

这番话一字不落，全被唐季韫听进耳里。

她放下手中的笔，安静起身，拉开书桌抽屉，取出那个陈旧的粗布布袋。小心翼翼把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取出来，轻轻推到苏慧英面前。

“妈，你不用去加班硬撑了，加上这些钱，应该就够了。”唐季韫语气平静。

苏慧英猛地抬头，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现金，瞬间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

她抬眼紧紧看着女儿，声音都有些发紧：“韫韫，这么多钱，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可不能做糊涂事！”

“你放心，都是干净钱。班里很多同学作业多、没时间写，我就帮他们抄抄写写赚点酬劳。我绝对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习，也不会被老师发现的。”唐季韫浅浅解释，语气没有半分炫耀。

“还差的这一千，我刚好攒齐了。”她补充道。

苏慧英怔怔看着桌上的钱，再看看眼前沉静懂事的女儿，心口瞬间酸涩发胀。她哪里不知道，这笔钱来之不易。是女儿压缩睡眠时间，一夜一夜熬出来的。

她第一时间想开口劝阻她不要再那样做了，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通报批评，会直接影响中考升学。可转念一想老宅的态度，若是钱款凑不齐，唐宏杰肯定会直接找上门，到时候她们安稳的生活彻底破碎，后果更不堪设想。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苏慧英重重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顶，指尖微微发颤：“傻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她红着眼眶叮嘱：“妈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千万不能为了赚钱耽误学业。钱的压力，妈自己扛，不用你这么操心。”

唐季韫听着母亲的话，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摇摇头道：“我不委屈，我就是看着你每天都很辛苦，我心里难受。我不想一直做你的累赘，我想帮你分担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胡说什么呢，韫韫！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妈妈唯一的底气，是妈妈的宝贝啊。”苏慧英瞬间落泪，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又心疼。

唐季韫靠在母亲温暖的肩头，鼻尖发酸，安静地没再说话。

第二天，苏慧英凑齐整整四千元，准时转账到老宅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消息刚弹出，唐守山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苏慧英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老人粗硬沙哑的声音，没有半句温情。

“钱收到了，数目没错。”

简单一句话，没有关心，没有体谅，只有理所当然的接收。

苏慧英指尖攥紧手机，低声回应：“知道了。”

挂断电话，压在母女心头许久的危机，终于暂时化解。苏慧英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转头看着书桌前认真刷题的女儿，心里又愧疚又庆幸。若是没有女儿偷偷攒下的这笔钱，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熬过这一关。

唐季韫察觉到母亲的目光，抬眼轻声安抚：“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嗯，暂时安稳了。”苏慧英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可唐季韫心里无比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喘息。老宅的索取从无止境，往后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代写作业本就是风险极高的权宜之计，根本不是长久办法。一旦被老师察觉，不仅会被批评，甚至会影响升学，她必须及时止损。

她看向苏慧英，认真开口：“妈，我想好了，以后我会慢慢少接甚至不接代写单子了。马上要模考，复习任务越来越重，我会把全部心思放在中考上。”

苏慧英立刻点头，十分赞同：“这才对，学业第一，千万不能冒风险，踏踏实实读书比什么都强。”

傍晚母女俩简单做了晚饭，土豆丝炒肉和青菜配着剩米饭，吃得简单却安稳。收拾碗筷时，苏慧英依旧忍不住反复叮嘱：“韫韫，以后晚上早点睡，别再熬大夜了，夜里温差大，又伤精神，不值得。”

“我记住了，妈。”唐季韫一边擦着餐桌，一边乖巧应声。

隔天课间，教室里热闹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之前一直找她代写的男生走到她桌边，压低声音问道：“季韫，下周还有语文抄写作业，你还接不？”

唐季韫抬眸，语气坚定温和：“不怎么接了。最近模考密集，复习任务太重，我要专心备考。”

怕对方误会，她又补充了一句：“实在着急的少量抄写我可以帮，但是大题、试卷我一律不碰了，以后单子我只接极少部分。”

男生了然地点头：“没事，完全理解！学业要紧，那我以后有少量活提前问你，能做你再接就行。”

“好，可以。”

男生转身离开，唐季韫低头翻开错题本，隔绝了周遭的喧闹。

从那之后，唐季韫夜里的台灯依旧会亮，却再也不会熬到深更半夜。苏慧英看着女儿自律的调整作息，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生活依旧普通又辛苦，房租、生活费、老宅的固定支出，依旧压在母女肩上。但她们并肩而立，一起熬过了最难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