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市级数理竞赛初赛只剩三周，小队约好每周抽两个傍晚做完整模拟自测，用来检验训练成果。

　　最开始四个人劲头十足，一放学就扎进教室刷题、对答案、复盘错题，每一套模拟卷都咬着牙认真完成。可连着两套卷子做下来，小队总分始终卡在中游，离能拿到奖金的获奖线还差一截。大量跨学科综合题一上手就卡壳，知识点之间转不过思路，暴露出来的短板，比他们一开始预想的要多得多。一次次对着红叉密布的试卷复盘，那些刺眼的失分点压在每个人心上，小队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天傍晚，放学的人流散尽，偌大的教室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一道物理综合大题，几个人围在课桌边讨论了很久，草稿纸写满半张，反复推演，怎么都推不出完整的解题过程。窗外夕阳慢慢褪成暗沉的橘色，教室里光线一点点暗下来，连黑板上的字迹都开始发灰。

　　苏佳怡捏着笔，指尖微微用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挫败感。是她先泄了气，把笔轻轻搁在桌面上开口道：“我有点撑不住了，感觉不管我们怎么练，都追不上别的学校队伍。好多参赛的人从小就上竞赛辅导班，我们起步太晚，这个差距根本补不上。要不……我们干脆放弃算了，省下来时间专心准备期中考试。”

　　林子荶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活力消散大半，声音闷闷的：“我也有点动摇，午休、放学全都搭进去，耗了这么多时间，最后大概率就是去陪跑，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新盛往后靠在椅背上，随意耸了耸肩。他当初报名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结果看得最淡：“我无所谓，你们要是不想继续，散队也行，我都可以。”

　　放弃的念头一下子笼罩在小小的课桌旁。窗外天色持续变暗，残存的一点余晖斜斜落下来，铺在练习册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剩下三个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一直安静没说话的唐季韫。

　　所有人里面，唐季韫是最需要这笔竞赛奖金的人，可偏偏此刻，她脸上看不出焦躁，神色格外平静。

　　她慢慢合上摊开的习题册，指尖轻轻抚过错题本上一行行整理好的知识点，缓缓开口：“我们现在撞上瓶颈很正常，不代表努力就没有意义。就算最后拿不到前三名的奖金，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数理思维，对中考帮助也很大。当初报名的时候，我们本来就做好了接受失败的准备，不能只是两套模拟考失利，就直接退缩。”

　　林子荶闷闷地嘟囔：“道理我都懂，可花了大把时间，看不到明显进步，心里真的不甘心。”

　　“成效从来都不会立刻摆在眼前。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基础硬实力差得很远，而是队伍分工没有磨合好。碰到跨学科综合大题，大家思路乱成一团，白白浪费大量答题时间。与其漫无目的地盲目刷题，不如调整复习计划，专门攻克高频难点。”唐季韫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位队友，目光澄澈。

　　“佳怡，你来整理数学计算类易错题，全队一起看，尽量减少低级计算失误；子荶，你主攻物理实验题型，整理标准答题模板；韩新盛，由你搜集竞赛里的创新题型，帮我们拓宽解题角度。我这边汇总所有数理融合的大题，整理通用解题框架，共享给大家。”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我们再咬牙坚持两周，等初赛结束，不管结果好坏，至少我们不会因为中途放弃，以后回想起来觉得遗憾。”

　　唐季韫性子素来内敛，很少主动站出来说服别人，但这一刻，她的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三个队友看着她沉静笃定的模样，心里原本打定的退堂鼓，开始动摇。他们隐约知道，唐季韫比这里任何人都渴望这次机会，可她从来没有把心里的焦虑转嫁到队友身上，反倒冷静地撑住了快要散架的小队。

　　韩新盛率先松口，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行，那就再试两周，就按你说的方案调整分工。”

　　林子荶也重重地点了下头，重新打起一点精神，直起趴在桌上的身子：“好，我们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苏佳怡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边的笔：“那我继续整理错题，今晚回家先把这一套卷子的计算错题筛出来。”

　　小队重新找回节奏，之后的午休时间，教室里总能看见四个人围坐在一张课桌前，各司其职，互相查漏补缺。碰到思路分歧的时候，没有人急着争执，静下心一起推演验证；谁卡住思路了，其他人就帮忙提醒，互相启发。

　　唐季韫夜里回到出租屋复习，台灯的光小小的，只照亮书桌一小块地方。苏慧英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边，看着埋首在习题里的女儿，满心心疼，却不多说话打扰她。她隐约猜到这场竞赛对女儿意义重大，只默默尽量包揽家里杂事，不给唐季韫增添额外负担。

　　瓶颈依旧真实存在，难解的题目源源不断冒出来。但这支小队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迷茫，慢慢学着接纳暂时的落后，一步一步填补自身漏洞。

　　唐季韫常常在做题间隙暗自警醒。从前还在老宅的时候，她连争取读书机会的资格都握不住；如今她站在公平竞争的赛场，身边还有愿意并肩前行的伙伴，不能轻易认输。能不能拿到奖金尚且未知，但她一定要全力以赴走到最后。

　　这天午休复盘结束，收拾书本的时候，苏佳怡侧过头看向唐季韫，小声问：“季韫，说实话，你会不会压力特别大？这笔奖金对你来说……”

　　唐季韫手上动作顿了顿，轻轻摇头：“压力肯定有，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奖金上。能拿到自然最好，就算拿不到，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林子荶一边把错题本塞进书包，一边插嘴：“说实话，前几天我真不想来了。但刚刚做完这套专项训练，忽然觉得，我们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怕综合大题了。”

　　韩新盛笑了一声：“没错，分工之后效率高不少。之前四个人盯着同一道题瞎琢磨，浪费好多时间。现在各自负责一块，汇总起来思路完整很多。”

　　“继续保持，下周模拟，我们重点把控答题时间，训练限时完成整套试卷。”唐季韫弯了弯唇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进。午休的教室，傍晚的灯光，草稿纸越堆越厚。几个人慢慢磨合出默契，谁薄弱的板块，其他人会帮忙补充；谁情绪低落的时候，队友会拉一把。

　　苏慧英依旧每天早晚轮班，辛苦工作，按时往老宅打钱。家里的开销依旧紧绷，每一笔支出都要反复盘算。唐季韫尽量不把学习上的烦心事带回家，做完习题就帮忙收拾屋子，母女俩之间很少提起经济上的难处，却都清楚彼此在默默支撑这个小家。

　　有天夜里唐季韫刷题到很晚，揉着发酸的眼睛，苏慧英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轻声说：“别熬太狠，身体要紧。”

　　唐季韫抬头看向母亲，心里一暖：“妈，我知道，我会把握分寸。”

　　初赛越来越近，试卷上的难题依旧会带来挫败。可小队里再也没有人提过放弃两个字。四个人沉下心，按定好的计划稳步推进，安静等待考场到来的那一天。